“燕王只要一地——楼烦郡。以楼烦一郡之地,换取长孙先生等三十四位俊杰,及一千士卒平安归来。此乃燕王最大之善意,亦是底线。”
“楼烦郡?!”
刘文静失声,“此郡毗邻太原,乃我西进要冲,岂能……”
“刘先生,”崔呈目光转向他,依旧平静,“燕王亦知楼烦紧要。”
“然,请问国公,如今太原尚有多少可战之兵,可挡我燕军得胜之师、刘黑闼尉迟恭虎狼之骑?”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燕王有言,十日为期。十日内,请国公下令楼烦驻军尽撤,官吏交割完毕。”
“十日后,若未见贵使持交割文书至雁门,则每日斩被俘将校一百人,首级送达太原。直至杀尽为止。”
“届时,燕王将亲提大军,来攻太原。何去何从,请国公三思。”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利用李渊此刻的虚弱。
偏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李渊粗重的呼吸声。
他死死盯着帛书,那上面不仅写着条件,更仿佛映照着雁门城下的惨状和太原城内此刻的恐慌。
裴寂和刘文静看向李渊,眼中满是焦虑与无奈。
他们知道,对方捏住了七寸。
精锐尽丧,太原空虚,四周强敌环伺,此时若再与刚刚大胜、气势如虹的杨大毛彻底撕破脸,太原危矣。
那些被俘的将领,尤其是长孙无忌等人,更是未来霸业不可或缺的基石。
良久,李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缓缓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杨大毛……好,很好。他赢了。”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般射向崔呈:
“回去告诉燕王,他的条件……我应了。十日内,楼烦郡会交给他。但我要他保证,无忌等人,必须毫发无损!”
崔呈躬身:
“国公深明大义,化干戈为玉帛,燕王必感盛情。至于长孙先生等人,只要交割顺利,自当平安奉还。在下即刻返回雁门复命,静候佳音。”
使者离去后,偏厅内久久无声。
“父亲!”
李世民从屏风后冲出,目眦欲裂,“楼烦乃门户,岂可予贼!孩儿愿再聚兵马……”
“聚兵?拿什么聚?!”
李渊猛地一拍案几,须发皆张,“如今太原还能抽出多少兵?杨大毛此贼,是看准了我们此刻的软肋!他在用无忌他们的命,用我太原的安危,逼我就范!这口气……再不甘,也得咽下去!”
他颓然坐下,疲惫地挥挥手:
“拟令吧。命楼烦守将,十日之内,撤军,交地……不得有误。”
命令下达时,李渊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妥协,这是战败者被迫签下的城下之盟。
屈辱如同毒火,灼烧着李氏父子的雄心。
而杨大毛的使者崔呈,已然带着这份用强势和时机逼出的契约,策马驰出太原城,将北地格局将变的信号,带回雁门。
十日后,楼烦郡静乐县。
交接在一种近乎死寂的压抑中完成。
当“燕”字旗最终飘扬在城头,标志着这场以战场胜利为开端、以政治胁迫为终结的博弈,暂时画上了句号。
杨大毛的势力,终连成北方五郡一片,根基渐稳。
而太原李氏的屈辱与仇恨,也随着秋风,深深埋入了即将封冻的土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