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西门城楼上。
杨大毛看着城内星星点点的火光,神色复杂。
城下的景象却截然不同——士兵们靠在残垣断壁间,就着冷水啃干粮,很多人包扎着伤口,沉默不语;
医护营的人提着灯笼在尸体堆中翻找尚未断气的同袍,低低的呻吟声随风飘上来;
更远处,俘虏被圈在空旷处,黑压压一片,偶尔传来压抑的哭泣。
胜利的旗帜插在了城头,但胜利的味道,是血腥味、烟火味和疲惫混合的涩味。
杨大毛看着城内星星点点的火光,神色复杂。
这一战,火炮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但也暴露了问题——八百发炮弹,今天一天就用了近百发。
照这个速度,剩下的炮弹坚持不了多久。
而且,强攻造成的伤亡也不小。
第一军、第三军伤亡合计超过一千五百人,其中阵亡近五百。
虽然歼灭守军超过三千,俘虏七千,但这样的交换比,还是让他心疼。
杨大毛看着伤亡名册,上面很多名字他叫不上来,但记得面孔——那个总想多领个馍的憨厚大个子,那个说打完仗要回去娶邻村姑娘的年轻斥候。
前世他打架斗殴,以为“狠”就是一切;
现在他知道了,真正的“狠”是得把这些活生生的人命填进攻城图上的箭头里,还得硬着心肠算“值不值”。
他合上名册,对秦琼说道:
“抚恤加倍。家里有老小的,按月送粮。”
“遵命!”
秦琼接过名册,犹豫了一下,“主公,今日冲锋时,第一军第三营都尉陈老三,为抢开缺口身中七箭……他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和六岁的娃。”
杨大毛沉默片刻:
“把他的名字记在第一页。以后他家的粮,按两份送,送到娃成年。”
旁边的程咬金罕见地没吭声,他正盯着自己宣花斧上的缺口——那是今天砍在包铁木栅上崩的。
这个总是嚷嚷“杀个痛快”的莽汉,此刻只是用袖子慢慢擦着斧刃,擦得很用力。
秦琼道:
“主公!”
“我军已控制外城四区。缴获粮草五万石,军械无数。俘虏正在集中看管。”
“罗艺退守内城,还有残兵八千,加上王府亲卫、家丁等,勉强凑足一万二千人左右!”
“内城情况如何?”
“内城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三丈,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秦琼补充道,“而且,内城墙是青砖包砌夯土芯,比外墙更坚固。咱们的火炮今天轰外墙用了近百发,若轰内城,只怕耗弹更多。”
石头在一旁插话,脸上还带着炮火熏黑的痕迹:
“主公,还有个麻烦。七号炮今天炸膛了,炮管裂了条缝,不敢再用。剩下的七门炮,炮身也都过热,需要彻底冷却检修,至少两天内不能全力轰击。”
胜利的代价,不仅是人命,还有武器的损耗和时间
杨大毛点头:
“不急着强攻。先把外城彻底肃清,安抚百姓。”
“告诉城中百姓,只要不助罗艺,一律不究。开仓放粮,收拢人心。”
“另外,”他顿了顿,“把火炮推到内城外,每天轰几炮,不用多,就轰给罗艺听。再派人射劝降信进去,告诉他们,外城已破,内城孤立无援,投降可保性命。”
“主公想劝降罗艺?”
“能劝降最好。劝不降……就困死他。”
杨大毛冷笑,“李渊的援兵来不了那么快。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