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时彼一时。”
张公瑾低声道,“那时陛下是‘大毛哥’,现在是大隋皇帝。肩上扛的,是天下万民。”
杨大毛没说话。
良久,他摆摆手:
“你去忙吧,朕想静静。”
张公瑾躬身退下。
杨大毛独自在堂中站了许久,直到高无庸掌灯进来,才回过神来。
次日,午时将至。
当涂城东校场,人山人海。
校场中央搭起一座三尺高的木台。
台前立着两排刀斧手,个个膀大腰圆,面色冷峻。
四周已挤满百姓,怕得有上万人。
前排特意留出位置,坐着能请到的阵亡将士的家属——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怀抱婴孩,有的双目红肿。
杨大毛坐在台侧临时搭起的观刑台上,左右是南阳公主、王晚棠,身后站着众将。
他一身黑色常服,未着龙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带人犯!”
刘黑闼高喝。
两名亲兵押着蒲公佑上台。
此时的蒲公佑已换上囚衣,披头散发,但眼神依旧凶狠。
他扫视台下,忽然嘶声大笑:
“杨大毛!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还来杀你的人!”
台下百姓骚动。
有阵亡将士的老母当场痛哭:
“儿啊……你听见了吗……”
杨大毛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没有看蒲公佑,而是看向台下那些家属。
“诸位父老乡亲。”
他开口,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今日在此,不为炫耀武力,不为震慑宵小。只为两个字——公道。”
他指向蒲公佑:
“此人,蒲公佑。历阳一战,他率部逃跑,后背主投林世弘,再杀我哨兵。一百一十个将士,死在他手里。”
“这一百一十人,有父亲,有儿子,有丈夫。”
杨大毛声音渐高,“他们本该在家种田,在铺子做活,在学堂读书。可他们穿上这身军装,拿起刀枪,为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
“为的是护住身后的家园,护住你们的平安!”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压抑的抽泣。
“朕今日杀蒲公佑,不只是为报仇。”
杨大毛一字一顿,“更是要告诉天下人——大隋的将士,每一个都是朕的兄弟。敢动他们,就是动朕。逃到天涯海角,朕也要追回来,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台下士卒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杨大毛抬手,呼声渐止。
他看向刽子手——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叫韩老六,祖传三代干这行。
“韩老六。”
“小的在!”
韩老六单膝跪地。
“朕要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能少。但有两件事你记住。”
杨大毛俯视他,“第一,行刑期间,不许他昏厥——朕备了参汤,该灌就灌。第二,最后一刀之前,不许他死。”
“小的明白!”
韩老六起身,从助手手中接过一柄特制的薄刃刀。刀身细长,闪着寒光。
蒲公佑被绑在刑柱上,嘴里塞了麻核,只能发出“呜呜”声。但他眼中的怨毒,已渐渐被恐惧取代。
韩老六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
“第一刀,左胸。”
刀光一闪,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飞起。
蒲公佑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
“第二刀,右胸。”
“第三刀,左肩。”
刀起刀落,动作娴熟。
血滴溅在木台上,很快汇成一小滩。
台下有人不敢看,捂住眼睛。
但更多的百姓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有亲人死在这人手里,他们要亲眼看着仇人受刑。
一个时辰过去,蒲公佑胸前已见白骨,但他还活着,还在颤抖。
韩老六的刀稳如磐石,每一刀都精准避开要害。
助手不时给他灌参汤,吊着那口气。
日头西斜时,已割了两千余刀。
蒲公佑的眼神早已涣散,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台下百姓也从最初的激愤,变得沉默。
杨大毛一直坐着,面无表情。
南阳公主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手帕。
王晚棠低下头,不敢再看。
终于,第三千六百刀落下。
韩老六退后一步,躬身:
“陛下,刑毕。”
杨大毛站起身,走到刑柱前。
蒲公佑还有微弱的呼吸,眼睛半睁着,里面已无神采。
“下辈子,记住一件事。”
杨大毛看着他,声音很轻,“别动不该动的人。”
他转身,对刘黑闼道:
“斩首,悬城门。尸身焚化,骨灰撒江。”
“遵旨!”
刀光再闪,人头落地。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有的放声痛哭,有的跪地磕头。
杨大毛没有再看,转身走下观刑台。
身后,夕阳如血,将整个校场染成一片赤红。
这血色,是仇恨,是公道,也是一个新时代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他,将背负着这一切,继续走下去。
直到天下再无战火,百姓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