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涂县衙,夜。
杨大毛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狗蛋进来添了两次灯油,他都浑然不觉。
“陛下,已过子时了。”
高无庸轻声道。
杨大毛这才回过神,揉了揉眉心:
“老高,你说,林士弘和沈法兴,现在在干什么?”
高无庸一愣:
“老奴愚钝……”
“他们在结盟。”
杨大毛自问自答,“蒲公佑的人头一挂,他们就知道下一个是谁了。两个打了半辈子的仇家,现在得捏着鼻子联手。”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
“江南这块肉,人人都想咬一口。林士弘想,沈法兴想,萧铣想,闻人遂安也在观望。”
“那陛下打算……”
“先咬最肥的那块。”
杨大毛转身,手指重重点在地图的吴郡位置上,“林士弘五万大军,沈法兴五万,加起来十万。”
“朕有十三万,还要分兵守江都、丹阳、历阳、当涂、防萧铣、安抚新附之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
“但正因如此,才要打吴郡。打下来了,江南震动,观望者自然归附。打不下来,咱们就得退回江北,前功尽弃。”
“陛下有几分把握?”
门口传来声音。
南阳公主端着夜宵进来,一碗热汤面,面上卧着个荷包蛋。
杨大毛接过面碗,吸溜了一口,才道:
“五成。”
“只有五成?”
“打仗不是算账,没有十成把握的事。”
杨大毛坐下吃面,“但五成够了。林士弘和沈法兴虽然联手,却是同床异梦。咱们只要抓住这个‘异’,就能破他们的‘同’。”
南阳公主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
“妾身不懂军事,只知陛下若要打吴郡,必是深思熟虑过的。只是……又要死很多人?”
杨大毛放下筷子,沉默片刻:
“嗯,但这一仗不打,以后会死更多人。江南一日不定,战火一日不熄。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这才是大罪过。”
他看着南阳公主:
“还记得咱们在雁门时,你说过什么吗?”
南阳公主想了想:
“妾身说……希望有一天,天下太平,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对。”
杨大毛握住她的手,“要太平,就得先打仗。这是最操蛋的道理,但也是最真的道理。”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站起身:
“狗蛋,传令——明日辰时,众将议事。”
“是!”
次日辰时,当涂县衙大堂。
众将齐聚,个个神色肃穆。
他们都已嗅到大战将至的气息。
杨大毛开门见山:
“朕决定,发兵吴郡。”
堂中一阵骚动,随即归于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杨大毛,等他下文。
“理由有三。”
杨大毛走到地图前,“第一,林士弘与沈法兴虽已结盟,但彼此猜忌,联军看似强大,实则破绽百出。”
“第二,吴郡乃江南腹心,拿下吴郡,则宣城、湖州、杭州等地可不战而降。”
“第三,”他顿了顿,“咱们刚斩蒲公佑,军心正盛,士气可用。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尉迟恭抱拳:
“陛下,我军十三万,除去留守当涂、防守江防之兵,可战之兵不足十万。而吴郡联军有十万之众,且有城池之利。”
“所以不能硬拼。”
杨大毛道,“程咬金。”
“末将在!”
“给你一万五千兵马,从宣城方向佯攻,做出切断林士弘退路的姿态。闻人遂安若出兵阻你,不必硬战,周旋即可——朕要他看清形势。”
“得令!”
“罗成。”
“末将在!”
“你的骑兵全数出动,袭扰吴郡周边粮道,焚烧林士弘的粮草囤积点。记住,打了就跑,不恋战。”
“末将领命!”
“刘黑闼。”
“末将在!”
“当涂城防就交给你了。留两万兵马,务必守住。萧铣若敢来犯,给朕狠狠打回去!”
“陛下放心!”
杨大毛最后看向尉迟恭:
“你率五万主力,随朕直扑吴郡。这一仗的关键,不在破城,而在破盟。”
众将齐声:
“愿随陛下死战!”
议事毕,众将领命而去。
张公瑾留下,低声道:
“陛下,闻人遂安那边……”
“他会观望。”
杨大毛肯定道,“这种老油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等咱们在吴郡打出局面,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那萧铣……”
“萧铣更滑头。”
杨大毛冷笑,“他巴不得咱们和林士弘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所以不会真打,最多做做样子。”
他走到堂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
槐花正开,香气淡淡。
“这一仗打完了,”杨大毛轻声道,“江南就该一统了。”
张公瑾深深一揖:
“臣预祝陛下旗开得胜。”
门外,阳光正好。
当涂城中,士卒已经开始整备军械,检查刀甲。
城东校场上,新募的辅兵跟降兵正在操练,号子声震天。
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杨大毛,将再次亲率大军,踏上征途。
这一次,他要的不只是一个吴郡。
而是整个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