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去!”
沈法兴闭上眼,两行老泪滑下。
他想起自己从一个小小的县吏,一步步爬到今日,占据吴郡,称霸一方。
可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盟友在自己的地盘上烧杀抢掠。
奇耻大辱。
午时,吴郡城中已是一片混乱。
大火从府库方向燃起,浓烟滚滚。
街道上,楚军士兵扛着大包小包,有的还拖着哭喊的妇人。
反抗的百姓被当场砍杀,尸体横陈。
张善和骑在马上,看着满载而归的队伍,咧嘴笑道:
“差不多了,撤!”
“将军,沈法兴的府邸还没抢……”
一个士卒急道。
“抢个屁!”
张善和瞪眼,“那是陛下特意交代不能动的——真把老狐狸逼急了,跟咱们拼命怎么办?见好就收!”
三万楚军开始向城门撤退。
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包袱,有的还牵着抢来的牛马。
东城门处,周法明已率军接应。
见队伍出来,忙问:
“都齐了?”
“齐了!”
张善和回头看了眼浓烟滚滚的吴郡城,“放火!”
数十支火箭射向城中民居。
本就干燥的屋舍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
“走!”
林士弘一马当先,率军向东疾驰。
五万大军丢下营寨,带着抢来的物资,头也不回地逃离吴郡。
城楼上,沈法兴看着远去的烟尘,又看着城中冲天大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主公!”
刘子翼慌忙扶住。
沈法兴指着东方,手指颤抖:
“林……林士弘……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未时,当涂西去吴郡的官道上。
隋军主力正在行军。
杨大毛骑马走在队伍中段,尉迟恭、赵五、狗蛋等分列左右。
天气炎热,狗蛋递上水囊:
“陛下,喝口水。”
杨大毛接过,刚喝一口,前方一骑飞驰而来。
是赵大柱刺探营派回的哨探,那年轻哨探满脸兴奋,老远就喊:
“陛下!急报!吴郡急报!”
杨大毛咽下水:
“讲。”
然后又喝一口水。
“林士弘……林士弘把吴郡抢了!”
哨探喘着粗气,“今晨入城,抢了府库粮仓,放火烧城,午时已率军东逃!沈法兴……沈法兴没敢追!”
“噗——咳咳咳!”
杨大毛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尉迟恭和赵五也愣住了。
“啥玩意儿?”
赵五掏掏耳朵,“林士弘不是跟沈法兴结盟了吗?怎么把盟军老家给抢了?”
哨探道:
“千真万确!咱们的探子亲眼所见,吴郡城中大火烧了半个时辰,浓烟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杨大毛抹了抹嘴边的水,表情古怪:
“这林士弘……真他娘是个人才。”
尉迟恭皱眉:
“陛下,这会不会是诈?诱咱们轻敌冒进?”
“不是诈。”
杨大毛摇头,“林士弘这是怕了。他见识过火炮威力,知道自己守不住,所以抢一把就跑——既得了实惠,又不用跟咱们死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这渔霸,倒是务实。”
赵五咧着嘴:
“那咱们现在咋整?还打吴郡吗?”
“打,当然要打。”
杨大毛眼中闪过精光,“不过不是硬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沈法兴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咱们去‘帮他’救火。”
他调转马头,对传令兵道:
“去告诉罗成,不必袭扰粮道了,直接去吴郡城下等着。告诉程咬金那一路,改道南下,截断林士弘退路——能截多少截多少,截不住也无妨,主要是让林士弘跑得更快些。”
“得令!”
杨大毛望向东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林士弘帮咱们把最脏的活干了。现在去,咱们是‘王师’,是去平乱安民。沈法兴若识相,开城投降,可保富贵;若顽抗,民心尽失,破之易如反掌。”
这场江南大戏,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林士弘这一抢,不仅废了沈法兴,更让所谓的“抗隋联盟”成了笑话。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去收拾残局。
“全军听令!”
杨大毛拔刀前指,“目标吴郡,急行军!”
“得令!”
五万大军加快速度,烟尘滚滚向东。
杨大毛骑在马上,心中已有了新盘算。
沈法兴经此一劫,要么死守,要么投降。
林士弘跑回江西老巢,短期内不会再有威胁。
而萧铣、闻人遂安那些观望者,看到这一幕,会怎么选?
答案不言而喻。
江南的天,要变了。
而他杨大毛,就是那个执棋定乾坤的人。
这一局,赢得比想象中轻松。
但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林士弘虽然跑了,可江西还在他手上。
沈法兴虽残,吴郡城还在。
这江南万里河山,终究要一寸一寸打下来。
只是方式,或许可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