氹仔的晨雾像一层湿漉漉的幕布,把整片工地笼在里面。起重机的吊臂缓缓移动,钢筋在空中划出冷光。林亮站在工地入口,脚下是被雨水打湿的黄土,身后是一列等待进场的混凝土车。
启川澳门项目——“澜湾天境”,这是他进入澳葡市场的第一个正式落地项目。
也是所有人都在盯着的一场牌局。
港城来的媒体早早架好了机器,葡方代表、建设署官员、几家老牌财团的观察员都在现场。表面上,这是一次普通的工程启动仪式,实际上却是一个无声的角力场。
南方第一公子——那位出身财团、被称为“港澳桥之子”的年轻人,也在现场。他身着浅灰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傲气。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空气中几乎能闻到火药味。
仪式开始。主持人寒暄几句后,麦克风递到林亮手中。
“各位嘉宾、朋友,澳门正在重塑它的城市格局。启川不是来拿地的,而是来筑梦的。”
他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
“我们希望把一块地,变成一座能承载生活、教育与工作的完整社区。不是赌场,不是投机,而是新的秩序。”
会场静了片刻。随后,南方第一公子笑着接过话筒:“林先生说得好,不过澳门的根从来不是‘秩序’,而是‘流动’。有流动,才有活力;有活力,才有价值。”
他略一停顿,眼神扫过人群。
“当然,流动需要规则——但规则,也要懂得妥协。”
这话一出,场面骤然紧张。几位葡方官员交换了眼神,空气微微一凝。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知道这一刻值得登上明天的头条。
林亮微微一笑,没有再辩。
他转身走下台,眼神落在远处的钢筋森林。
——那是他真正的战场。
下午,启川的项目部召开了内部会议。
施工经理面色凝重:“林总,今天材料车又被卡在关口,说是文件不齐,可我们按流程报批的。”
财务总监叹气:“还有三家供应商临时涨价,说运输成本增加。可同批货他们给别人就没涨。”
老刘一巴掌拍在桌上:“明显有人在搞鬼!”
林亮没有发火,只是问:“我们有备用方案吗?”
技术总监立刻打开电脑:“我们提前签了三家二线供应商,但成本会高出七个百分点。”
“没关系,”林亮说,“高一点没事,别停。只要工地灯不停,气势就在。”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知道,启川在澳门不是普通企业——这是一次新秩序的入侵。
而那些老财团,决不会坐视这股“年轻血”在他们的地盘扎根。
几天后,情况更诡异。
施工许可的延展批复被莫名拖延,安全监督员突然要求增加新的检查项目;港城来的记者收到匿名信,说“启川项目存在环境隐患”。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林亮。
深夜,林亮坐在酒店阳台上。澳门的夜风带着潮湿的盐气,远处的灯火像一层金色雾。
他看着桌上的资料——每一项都合法、合规,却又无处申诉。
这是典型的“软围堵”,刀不见血。
婉儿从港城打来电话。
“亮仔,新闻上都在传你项目出问题,是真的吗?”
“假的。”
“那你会退吗?”
林亮笑了笑:“退?他们不想让我建,我偏要在这里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婉儿轻声道:“你知道我不懂这些,但……不要让自己太硬,好吗?风再大,也别让自己成了石头。”
林亮沉默片刻,声音低低的:“放心吧,我知道。”
挂断电话,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这一局,不是比钱,也不是比声势。
而是谁能活得久。
两天后,南方第一公子主动提出,要在“城市发展论坛”上与林亮同台对话。
主题是《传统与未来的城市走向》。
台下坐满了澳门的政商代表,几乎所有镜头都对准那张桌。
南方第一公子率先发言,他的口才极好:“城市的灵魂,在于记忆。澳门的记忆,是港口、贸易、赌场——这三者让它富,也让它活。若一味追求‘纯净的未来’,那不过是纸上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