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绝地求生(1 / 2)

火光和人声已到门厅,胡郎中和黑衣人甚至能听到杀手们踢到地上骨骸的“咔嚓”声和低低的咒骂。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手脚并用,无声地钻过那堆破损的巨大木制水车叶片和腐朽的杂物,向后面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挪去。

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爬行,里面黑得彻底,一股带着浓重水汽和淡淡腥味的冷风从深处吹来,呜咽作响。胡郎中打头,也顾不得里面有没有危险了,脑袋一低就钻了进去。黑衣人紧随其后,进去前还不忘将几块散落的朽木和破布往洞口扯了扯,尽量遮掩。

几乎就在他们身体完全没入洞口的瞬间,石室入口处,火把的光芒猛地一亮,几个身着黑衣、手持弩箭和短刀、面容冷峻的汉子冲了进来,警惕地扫视着这个巨大而诡异的地下空间。

“头儿,这里!”一个杀手发现了地上的痕迹——新鲜的灰尘被踩乱的脚印,以及胡郎中刚才蹭过石壁时掉落的泥块。

领头的是个脸颊有一道刀疤、眼神阴鸷的汉子,他蹲下身,看了看脚印延伸的方向,又抬头扫视整个石室,目光掠过那些骨骸、石台、机括残骸,最后落在最里面墙壁的壁画和那个带凹槽的石台上,瞳孔微微一缩。

“小心,这地方不对劲。”刀疤脸沉声道,打了个手势。杀手们立刻散开,三人一组,呈战斗队形,谨慎地向石室内搜索,弩箭上弦,短刀出鞘,在火把光芒下闪着寒光。

一个杀手靠近一具工匠骨骸,用脚踢了踢,啐了一口:“晦气!死多少年了。”

另一个杀手则被壁画和那些奇形怪状的机括残骸吸引,尤其是那几个靠墙的木质人形骨架,在晃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头儿,这啥鬼地方?像是个……做木头人的作坊?”

“闭嘴!仔细搜!他们肯定躲在里面!”刀疤脸低喝,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他也看到了那堆杂物后的洞口,但洞口被遮挡了大半,一时没发现。

胡郎中和黑衣人在狭窄的洞道里艰难爬行。洞道是天然形成的岩缝,又被人工粗略修凿过,崎岖不平,时宽时窄,有的地方需要侧身挤过,有的地方又得匍匐前进。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那股腥味也越来越明显,隐约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

“是水声!可能有地下河!”胡郎中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希望。有河就可能通往外边!

“噤声!”黑衣人忽然一把按住他,两人立刻静止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身后,隔着厚厚的岩石和杂物,隐隐传来杀手们翻找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这边没有!”

“看这里!有脚印往那堆破烂后面去了!”

“洞口!在这里!”

紧接着,是搬动杂物、朽木断裂的声响!

“被发现了!快走!”黑衣人低喝,推了胡郎中一把。

胡郎中连滚爬,手脚并用,拼命往前钻。洞道似乎开始向下倾斜,而且越来越湿滑。他感觉屁股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结果一把抓在了一团软乎乎、湿漉漉、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上!

“啊——!”胡郎中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触电般缩回手,借着前方洞口隐约透入的、不知来源的微光,他看清自己手里沾了些滑腻粘稠、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黏液,而那团东西,赫然是一条手臂粗细、通体暗红、布满恶心瘤突、正缓缓蠕动着缩回岩缝的……巨型蠕虫!刚才抓到的,就是它滑腻的身体!

“呕……”胡郎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连忙在湿滑的岩壁上蹭手,蹭了一手苔藓和泥。

“是尸蚰!快走,这东西分泌物有毒,沾多了会麻痒溃烂!”黑衣人声音带着急迫,显然也看到了。

胡郎中一听有毒,更慌了,也顾不得恶心,连滚带爬往前冲。那蠕虫似乎被惊动,从岩缝里探出更多身体,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但没有追来。

又爬了几丈,前方洞口的光线似乎亮了一些,流水声也大了。胡郎中手脚并用,终于从狭窄的洞道里钻了出来,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浅浅的、冰冷刺骨的水洼里,呛了口水,咳得死去活来。

黑衣人紧随其后跃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湿滑的岩壁才站稳。他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是一个比上面工坊小一些的天然洞窟,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地上也有石笋,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绝于耳。光线来自洞窟一侧——那里有一道数尺宽的裂缝,天光(其实是朦胧的、被水汽折射的光)从裂缝透入,隐约还能看到外面是奔流的瀑布水帘!轰鸣的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洞窟内一个略高于水面的平台,平台边缘,就是一道向下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暗河河道,河水湍急,颜色墨黑,水声隆隆。

“是地下暗河!有光,是出口!”胡郎中指着那道透光的裂缝,又喜又忧。喜的是有光,说明离外面不远;忧的是那裂缝看着狭窄,还被瀑布水帘遮挡,不知能否通过。而且,他们所在的平台离那裂缝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暗河,以及一片湿滑崎岖、布满锋利钟乳石碎片的河滩。

“别高兴太早。”黑衣人打断他,指了指他们爬出来的洞口。只听里面传来清晰的攀爬和衣物摩擦声,以及刀疤脸压低的催促:“快!他们刚爬过去不久!追!”

追兵也钻进洞道了!距离他们不过几十步!

“怎么办?跳河?”胡郎中看着脚下墨黑湍急的暗河,头皮发麻。这水又急又黑,跳下去谁知道会被冲到哪里,有没有暗礁漩涡?

“不跳,过去!”黑衣人一指那道透光的裂缝,“那是生路!暗河凶险未知,不能跳!”

“可怎么过去?”胡郎中看着中间那段湿滑危险的河滩,以及横亘的暗河。河面在这里有近两丈宽,水流湍急,没有桥,没有石头。

黑衣人目光快速扫过洞窟。忽然,他盯住了洞顶垂下的几根格外粗壮、几乎触及地面的钟乳石,又看了看平台边缘散落的、几截似乎是从某个大型木质机括上脱落、已经半腐朽的、带有凹槽和卯榫结构的粗大木梁。

“帮我!”黑衣人低喝一声,猛地冲向一根最靠近暗河岸边、斜着生长的粗大钟乳石。他运起残余内力,一掌拍在钟乳石根部!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但那钟乳石只是晃了晃,并未断裂。黑衣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牵动了内伤。

胡郎中见状,也顾不得多想,冲过去,学着黑衣人的样子,用肩膀猛地朝钟乳石撞去!“嘿哟!”他这小身板,撞得自己肩膀生疼,钟乳石又晃了晃,顶端出现了裂纹。

“再来!”黑衣人咬牙,又是一掌拍在裂纹处!胡郎中闭着眼,用尽吃奶的力气再次撞去!

“轰隆!”这次,粗大的钟乳石终于从根部断裂,带着巨响和无数碎石,朝着暗河对岸、靠近透光裂缝的方向倒了下去!

“砰!”钟乳石巨大的石柱横跨暗河,一端还连着他们这边的岩壁根基,另一端则斜斜地搭在了对岸一处凸起的岩石上,形成了一座简陋、湿滑、但勉强可通行的独石桥!石桥上还在哗啦啦往下掉碎石。

“走!”黑衣人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胡郎中,拖着他就要往钟乳石桥上冲。

就在这时,他们爬出来的洞口处,人影一闪,刀疤脸率先钻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正在往石桥上跑的两人,以及那道横跨暗河的“石桥”。

“想跑?射!”刀疤脸厉喝,手中弩箭瞬间抬起,对准黑衣人的后心就扣动了机括!他身后的杀手也纷纷钻出,举弩欲射。

黑衣人听得背后恶风不善,猛地将胡郎中往前一推:“过桥!”自己则就势向前一扑,险险避开弩箭。弩箭“笃”地钉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岩石上,溅起火星。

胡郎中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扑到了钟乳石桥的根部。石桥圆滚滚、湿漉漉,还往下淌水,滑得要命。他手脚并用爬上去,像只受惊的乌龟,四肢紧紧扒着石头,一点一点往前挪,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黑衣人躲开一箭,身形不停,也冲向石桥。但他刚踏上石桥,身后第二波弩箭已至!他听风辨位,身体在狭窄湿滑的石桥上做出高难度的扭曲,险险避过几支,但左腿还是被一支弩箭擦过,带起一蓬血花,伤口火辣辣地疼,脚下更是一个打滑,差点掉下河。

“快!”胡郎中已经挪到了石桥中段,回头看到黑衣人遇险,急得大喊。

黑衣人稳住身形,也学着胡郎中的样子,伏低身体,手脚并用,在石桥上快速爬行。但他伤势不轻,动作明显不如平时灵活。

刀疤脸见两人已上桥,冷哼一声,不再用弩,一挥手:“追!抓活的!主上要那东西!”说罢,他当先冲向石桥。这石桥虽滑,但以他们的身手,通过不难。

几个杀手紧随其后,纷纷施展轻功,或跳跃,或疾行,在湿滑的石桥上如履平地,迅速拉近距离。

胡郎中回头一看,魂飞魄散。眼看最前面一个杀手已经追到黑衣人身后不足一丈,举刀欲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