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落在最后面、刚刚爬上石桥的一个年轻杀手,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湿滑的苔藓,突然“哎呦”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旁边倒去!他旁边恰好是石桥边缘,
这杀手慌乱中,下意识伸手乱抓,一把抓住了前面同伴的腰带!前面那杀手猝不及防,也被带得身体一歪,惊呼声中,两人像一串蚂蚱,惊叫着、翻滚着,“噗通”“噗通”掉进了冰冷的暗河里,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卷走,连个泡都没冒几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杀手动作一滞。刀疤脸气得大骂:“废物!”脚步却不停,继续追来。
就这么一耽搁,黑衣人和胡郎中已经连滚爬地到了石桥对岸。对岸是那片湿滑的、布满锋利钟乳石碎片的河滩,再往前就是那道透光的裂缝和水帘。
胡郎中手脚并用地跳下石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河滩上,被锋利的石片硌得龇牙咧嘴。他回头,只见刀疤脸和另外两个杀手已经追到石桥中段,距离他们不过数步之遥!
“进裂缝!”黑衣人低喝,一把将胡郎中拎起来,推向裂缝方向。他自己则转身,挡在河滩与裂缝之间,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冷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从地上捡起的、尖锐的钟乳石断茬,指向追兵。
“兄台!”胡郎中急道。
“走!”黑衣人语气不容置疑。
刀疤脸在石桥末端停下,冷冷看着黑衣人,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那道裂缝和水帘,狞笑道:“强弩之末,还想逞英雄?把那小子和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黑衣人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石锥。
刀疤脸不再废话,一挥手,身后两名杀手一左一右,持刀逼近。刀疤脸自己则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刀光映着他脸上的疤,格外狰狞。
胡郎中看着黑衣人独自挡在前面的背影,又看看近在咫尺的裂缝和水帘,一咬牙,不仅没跑,反而弯腰从地上抓起两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冲到黑衣人身边,虽然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壮着胆子喊道:“以、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有、有本事单挑!”
黑衣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刀疤脸和两个杀手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找死!”刀疤脸失去了耐心,短刀一挥,“上!死活不论!”
两名杀手立刻猱身扑上,刀光霍霍,直取黑衣人要害!黑衣人强提一口气,挥动石锥格挡,但伤势影响,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刀光淹没。
胡郎中吓得闭眼,手里石头胡乱扔了出去,嘴里胡乱喊着:“我砸死你们!”
说来也巧,也许是太紧张用力过猛,也许是河滩太滑,他扔石头的同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倒,手里另一块石头也脱手飞出,划着弧线,没砸向杀手,却“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旁边岩壁一块颜色略深、微微凸起、毫不起眼的石笋根部!
“咔嚓!”一声轻微的、类似机括咬合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们所在的这片河滩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靠近暗河边缘的一片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大块,露出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而更诡异的是,那根被胡郎中误砸了石笋根部的岩壁上,突然“嗤嗤”射出十几道细密的、乌黑色的水箭,覆盖了河滩大片区域!水箭射在岩石上,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岩石表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腐水!小心!”刀疤脸脸色大变,急忙后跃躲避。两名杀手也慌忙闪避,阵型顿时乱了。
黑衣人反应极快,在震动发生的瞬间,已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胡郎中,猛地向裂缝水帘方向扑去!
“轰隆!” 塌陷处不断扩大,河水疯狂倒灌,漩涡发出恐怖的吸力。乌黑的水箭四处飞溅,腐蚀着岩石,发出“滋滋”声响,白烟弥漫。
刀疤脸和两名杀手狼狈躲避水箭和塌陷,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和胡郎中连滚爬冲进了那道透光的裂缝,身影瞬间被轰鸣的水帘吞没。
“混蛋!”刀疤脸暴怒,想追,但脚下地面塌陷,腐水箭还在喷射,一时无法靠近裂缝。他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震落无数碎石。
“头儿,现在怎么办?”一名杀手惊魂未定地问。
刀疤脸看着那湍急的暗河、不断扩大的漩涡、弥漫的白烟,以及裂缝后轰鸣的水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裂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跑不远!这裂缝后面定是瀑布后的水潭!绕出去,在潭边堵他们!发信号,让外面的人包围这山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胡郎中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狂暴的滚筒,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瞬间淹没了口鼻耳。他死死闭住气,双手胡乱抓挠,却只能抓到冰冷的水流和光滑的岩石。身体被巨大的水流裹挟着,天旋地转,不断撞击在岩壁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就在他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意识开始模糊时,忽然身体一轻,巨大的水压消失了,紧接着是急速的下坠感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噗通——!”
他重重砸进了冰冷的水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差点背过气去。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河水。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被瀑布冲刷出的、不大的水潭中。头顶是轰鸣倾泻的雪白水帘,身后是湿滑的岩壁,水潭不算深,能勉强站稳,但水流依旧湍急,推着他往外漂。
“咳咳……兄台!兄台!”胡郎中一边扑腾,一边四下张望,焦急地喊着。
“这里。”旁边传来黑衣人虚弱的声音。只见他扒着一块潭边的岩石,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脸色苍白如纸,左腿和手臂的伤口被水浸泡,渗出的血迹在水中晕开。他显然也耗尽了力气,连爬上岩石都困难。
胡郎中连忙扑腾过去,连拖带拽,把黑衣人弄上潭边一块稍平坦的石头。两人躺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身上到处是擦伤和淤青。
劫后余生,胡郎中看着头顶轰鸣的瀑布,又看看身后幽深的裂缝(此刻已被水帘完全遮挡),心有余悸。刚才那一通折腾,又是塌陷又是腐水箭,简直像做梦一样。
“刚才……那机关……”胡郎中喘着气问。
黑衣人闭着眼,喘息稍定,才缓缓道:“是古人留下的防护机关。那石笋是触发机关,腐水箭和塌陷,应是阻敌之用。你……又误打误撞了。”
胡郎中想起自己那“神来一石”,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哭丧着脸:“我这运气……真是……每次都能踩到坑,每次坑里还都有弹簧,能把人弹出来……” 他这霉运,简直成了绝地求生的反向指南,专往死路上撞,偏偏每次撞了还能撞出条生路,就是过程实在太刺激,心脏受不了。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息。他伤得不轻,又经此折腾,已是强弩之末。
胡郎中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水潭不大,三面是陡峭湿滑的岩壁,长满青苔,难以攀爬。只有一面,水流从潭边溢出,形成一条狭窄湍急的溪流,蜿蜒向下,流入下方雾气朦胧的山涧林中。这里,应该就是鬼嚎涧的西侧,阿箐所说的毒雾松林附近了。
终于出来了!虽然是从瀑布后面被冲出来的。
胡郎中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瀑布上方,隐约传来尖锐的、类似鸟鸣的唿哨声,穿透水声传来。紧接着,山林不同方向,也响起了类似的唿哨回应!
是杀手们在联络,包围!
胡郎中脸色一变,连忙搀扶起黑衣人:“兄台,他们追来了!还能走吗?”
黑衣人睁开眼,眼神依旧冷静。他点点头,借着胡郎中的搀扶站起,看了一眼下方的溪流和林地,低声道:“顺水走,进林子。找鸟爪印巨石后的猎道,那是唯一生路。”
两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顺着溪流,冲向下方那片雾气弥漫、透着诡异死寂的——毒雾松林。
身后,瀑布轰鸣。前方,林深雾重。杀手的唿哨声,如同跗骨之蛆,从山林四面八方隐隐传来。
绝地求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