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郎中妙手(2 / 2)

胡郎中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小心添柴(小木棍和更干的苔藓),又从那油布包里捏了两粒那深褐色颗粒,丢进火里。颗粒遇火,发出“噼啪”轻响,燃烧起来,火势竟然旺了一些,还散发出一股略带辛辣的奇异香气,似乎有驱虫避秽的效果,因为附近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小了不少。

有了火,一切好办。他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用捡来的半个破瓦片(不知哪来的)当锅,装上潭水,把鱼腥草和野蒜洗洗(没刀,用手掐断),扔进去煮。至于那几个螺,他看了看,不认识,怕有毒,没敢动。

没有盐,清水煮野菜,味道可想而知。但饿极了的胡郎中,闻着那点野菜味都觉得香。趁着煮汤的功夫,他又检查了一下黑衣人的情况。高烧似乎退了一点,伤口敷了月影草后,灰绿色褪去大半,红肿也消了些,但人还没醒。

“这昏迷不醒,也不是办法啊……”胡郎中看着黑衣人苍白的脸,犯了愁。光退烧解毒不行,还得补充元气,不然人扛不住。他想了想,一咬牙,拿出怀里那株剩下的月影草。这草性阴,按理说不能直接给虚弱的病人用太多,但眼下顾不得了。他又揪了几片鱼腥草叶子,一起放进瓦片里煮。

很快,“汤”煮好了,其实就是一瓦片飘着几片野菜叶子的热水,带着鱼腥草特有的味道和月影草淡淡的银光。胡郎中吹凉了,自己先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又腥又苦还带着点金属味,简直不是人喝的。但为了活命,他捏着鼻子灌了几口,然后如法炮制,嚼碎了喂给黑衣人。

这次黑衣人似乎有了点意识,喉咙动了动,主动吞咽了一些。胡郎中又给他喂了点清水。

做完这些,胡郎中自己也喝了几口那“魔鬼汤”,强忍着恶心咽下去,感觉胃里有了点东西,身上也暖和了些。他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着湿衣服,一边拿出那张兽皮地图,就着火光仔细研究。

线条太抽象,看不懂。不过,那个鸟爪标记,还有末端圆圈里的三个点……他忽然想起,地下工坊壁画上,好像也有类似的、多层同心圆盘的图案,旁边也有小人手持鸟爪物件。难道这地图指的是工坊里的某个地方?可他们就是从工坊出来的啊。还是说,这猎道深处,还有别的、与鸟爪石相关的秘密?

他正琢磨着,忽然,昏迷中的黑衣人,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

胡郎中立刻凑过去:“兄台?兄台你醒了?”

黑衣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聚焦,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和警惕。他看了看胡郎中,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微弱的火堆、瓦片里黑乎乎的汤,以及自己身上敷的草药。

“这是……哪里?”他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猎道!我们找到猎道了!”胡郎中连忙解释,“你中毒受伤昏迷了,我找了些草药……兄台你觉得怎么样?”

黑衣人试着动了一下,顿时疼得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检查了一下自己伤口,又看了看敷在上面的、还剩点银光的月影草残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月影草?你认得此物?”

“瞎猫碰上死耗子,在一本破书上见过。”胡郎中挠挠头,“你感觉好点没?还烧吗?”

黑衣人微微摇头:“热退了些,伤口麻木减轻,但内力滞涩,浑身无力。”他看了一眼瓦片里的“汤”,又看了看胡郎中湿漉漉、沾满泥污、还挂着几片野菜叶子的狼狈模样,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多谢。”

胡郎中一愣,有点不好意思:“谢啥,要不是你,我早死八百回了。对了,我还找到点水和这个。”他把那铁盒和兽皮地图拿给黑衣人看。

黑衣人看到铁盒,尤其是里面的油布包和“木炭”时,眼中精光一闪。他拿起那块“木炭”,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还凑到火边观察其反光,沉声道:“这不是木炭,是‘石脂精’,又称‘猛火油精’,遇火即燃,且燃烧极烈,遇水不灭。前朝军中或有此物,用以火攻,极珍稀。你从何处得来?”

胡郎中指了指通道深处:“那边水潭里捡的,连着一个铁盒子。”又把发现地图的过程说了。

黑衣人展开兽皮地图,就着火光仔细观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地图那个“圆圈三个点”的标记上摩挲良久,又抬头看向通道深处,目光深邃。

“如何?这地图画的啥?是出路吗?”胡郎中急切地问。

黑衣人摇摇头,又点点头,说出一句让胡郎中差点跳起来的话:“此图所标,非是出路。若我所料不差,其所指,乃是这猎道深处,另一处‘枢’之所在。或者说,是那地下工坊真正的‘核心’或‘密库’。而这猎道,恐怕并非猎人所辟,而是当年那些工匠,预留的……一条紧急通道,或是一条连通不同‘枢’的密道。”

胡郎中张大了嘴:“还、还有?那……我们要去吗?”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调息片刻,又看了看自己虚弱的身体和胡郎中期盼(又带点惊恐)的眼神,缓缓道:“追兵在外,此道虽险,或有一线生机。且……”他看向地图,目光落在鸟爪标记上,“此物关系重大,既入此局,恐难置身事外。地图所示若为真,或许能解开些谜团,找到……真正的生路,或彻底了断的契机。”

胡郎中听得半懂不懂,但明白了两点:一,这猎道不简单,可能通往更麻烦的地方;二,没得选,后面有追兵,只能往前。

“那……你的伤?”胡郎中看着黑衣人苍白的脸。

“无妨,死不了。”黑衣人挣扎着坐起,靠在洞壁上,从怀里(居然还有东西!)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碧绿色、散发着清香的药丸,自己服下一粒,递给胡郎中一粒:“清心丹,可提神抗毒,服下。”

胡郎中接过,闻了闻,清香扑鼻,想也没想就吞了。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气散开,精神果然为之一振,连饥饿感都减轻了些。

“休息片刻,待我稍复元气,便循图一探。”黑衣人闭目调息,不再说话。

胡中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看怀里揣着的地图和“猛火油精”,心里五味杂陈。刚出虎穴,又要闯龙潭?这哪是猎道,分明是通往一个个“惊喜”大礼包的连环套!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鸟爪石,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钥匙,开的都是些什么要命的锁啊!

火光摇曳,映着两张疲惫而坚定的脸。通道深处,黑暗依旧,不知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而石门之外,毒雾弥漫的山林中,索命的唿哨声,似乎又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