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默的神经,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冰凉,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啪”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开来,却依旧顽强地传出杰克压抑的痛苦呻吟,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林默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被抽离,耳边只剩下室友的惨叫与自己剧烈到快要炸开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捡起地上的手机,手上带着常年做实验留下的薄茧,迅速按下挂断键,随后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推了推。
林默猛地回神,对上汉森教授深邃的眼眸,教授脸上没有了平日授课时的温和从容,只有凝重的急切,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你快走吧。”汉森教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掩饰的急促,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ICE的人既然抄了你的住处,很快就会通过你的行踪轨迹查到这里,他们的行动向来迅速狠辣,现在恐怕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默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抓住教授的手臂,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慌乱,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教授,您为什么要帮我?我走了,他们一旦发现您帮过我,以ICE的手段,您一定会被牵连的,您怎么办?”
他太清楚ICE的残暴,连无辜的室友都难逃暴力对待,更何况明目张胆帮他脱身的教授。
汉森教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目光缓缓望向解剖室角落昏暗的阴影,那里堆放着废弃的实验器材,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着历经半生沧桑的通透与悲凉。
“孩子,今天,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你见过快要沉没的破船吗?船上的老鼠,无论怎么逃窜、怎么挣扎,最终的命运,都只能是和这艘破船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无处可逃。”
他顿了顿,缓缓转头看向林默,眼底泛起温柔的光,那光里有对现实的惋惜,更有对后辈的殷切期许。
“你很幸运,你不是这里的老鼠。你有一个正在冉冉上升的祖国,有一个可以安心归去的家。那里有光,有希望,有不被黑暗吞噬的正义与公平,不像这片土地,早已被资本的贪婪与阶层的腐朽浸透,连真理都在慢慢消亡。”
“快走吧,别回头。”汉森教授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壮,却异常坚定,仿佛做出了某种最后的抉择,“如果真理在这个半球死了,那就让它在地球的另一端重生。你带着真相走,带着这份希望走,就不算辜负这世间的正义。”
说完,他不再看林默,转身一步步走向解剖室深处,苍老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顺手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栓稳稳落下,将解剖室里昏黄的灯光与外面的喧嚣世界彻底隔绝,也将即将到来的风暴与危险,独自挡在了那扇门后,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最后的正义。
林默站在门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混合着心底的恐惧与悲痛。
他对着厚重的铁门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多余的告别,转身便朝着记忆中夏国大使馆的方向狂奔。
冷冽的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教授的话语,也吹不灭他心中那点被点燃的微光。
他知道,自己必须拼命跑,不仅为了活命,更为了不辜负教授的嘱托,为了那束来自祖国的、永不熄灭的光。
身后,解剖室的方向依旧一片寂静,可林默仿佛能听到,那扇门后,一位老者正用沉默与坚守,为真理献上最后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