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星辰的“对话”带来了一丝微妙的慰藉,如同寒夜中遥远星光的抚慰,清冷却真实。
然而,白日醒来,身体的疼痛依旧是最直接、最无法忽视的现实。
每一次伐竹时的挥斧,每一次拖曳重物时的紧绷,都在唤醒他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提醒着他每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险瞬间。
这些伤疤,是痛苦的烙印,是失败的印记,但同样,也是他在这座孤岛上存活至今的、最无可辩驳的勋章,是他这具躯壳作为“生存者”而非“消亡者”的铁证。
造船需要大量笔直坚韧的硬木作为主龙骨和关键支撑结构,而不仅仅是浮力竹材。
林墨将目光投向了岛屿腹地一片他早年标记过的硬木林,那里生长着高大的榉树和铁木。
这天,他再次来到这里,选中一棵笔直、粗壮的榉树。
举起改进过的、更沉重的石斧,调整呼吸,然后,全力挥下!
“嘭!”
沉重的闷响,斧刃深深嵌入木质。
与此同时,左臂肩胛骨下方,那道长长的、早已愈合却留下扭曲凸起疤痕的旧伤,仿佛被这震动与发力骤然唤醒!
一阵熟悉的、深层的酸胀感,混合着尖锐的记忆,瞬间袭来!
那是他登岛第三年,第一次成功布置陷阱、猎杀一头壮年公野猪的场景。
喜悦还未散去,垂死的野猪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獠牙狠狠挑中了他的左肋下方!
滚烫的鲜血喷溅,染红了兽皮和泥土。野猪濒死的嚎叫与他自己痛极的闷哼混杂。他摔倒在地,压倒一片灌木。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独自撕开衣物、用燃烧的炭火灼烧伤口止血时几乎晕厥的体验,以及随后数日高烧中独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绝望……所有细节,随着伤疤的苏醒,清晰得如同昨日。
“唔……”
林墨闷哼一声,斧头停留在树干中。
他停下动作,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随着痛感一起涌回的、过于鲜活的记忆。
他走到旁边,那里倒着一棵前几天刚砍伐的巨大树干,截面被简单修整过,露出光滑致密的木质横断面,直径足有半米,像一张巨大的、苍白的纸。
一个冲动,如同泉水般自然涌出。
他拿起那把最锋利、用来进行精细雕刻的燧石刻刀,走到树干横截面旁。
没有犹豫,他俯下身,用尽腕力,在光滑的木面上,深深地、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一个简略却传神的图案——一根弯曲而锋利的野猪獠牙,尖端带着倒钩,仿佛正欲刺出。
然后,在獠牙图案旁边,他用更工整、更深的笔画,刻下了两个字:“左臂下”。
刻痕深刻,木屑翻卷。
完成这两个动作,他仿佛完成了一次庄严的献祭,将那段痛苦的记忆,从身体里转移,封印在了这树木的年轮之中。
接着,他伸手抚摸自己后背肩胛骨之间,那片凹凸不平、摸起来像砂纸的皮肤。
那是更早的时候,一次暴雨中,他冒险攀爬湿滑的岩壁去采集高处的海鸟蛋以补充蛋白质,结果失足跌落,后背在尖锐的碎石上划擦而过,留下血肉模糊的一片。
当时没有伤及内脏已是万幸,但伤口感染化脓,让他趴着睡了近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