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的百兽城西门,正是进出人流的高峰期。
形形色色的修士、商队、冒险者汇成一股嘈杂的人流,涌出高大的城门。有的驾驭着驯服的妖兽坐骑,蹄声嘚嘚;有的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昨夜的见闻或接下来的打算;更多的是沉默寡言、眼神警惕的独行者,背负着兵器或行囊,迅速消失在通往不同方向的土路上。
林枫一行人混杂其中,并不显眼。青木散人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色劲装,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篓,其徒青禾也换了短打,药篓略小。林枫等人则依旧是之前的装束,只是外罩的斗篷换上了从“巫毒堂”购买的、浸染过避毒药液的深褐色款式,边缘绣着简单的驱虫符文。
出城后,眼前豁然开朗。
百兽原的草原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油绿色,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远山和蓝天相接。清风拂过,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空气中混杂着青草、泥土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妖兽气息。
按照青木散人地图标注的“相对安全路线”,他们需要先沿着一条被踩踏出的、通往西南方向的主路行进约五百里,然后转向西,进入一片地势逐渐起伏的丘陵地带,再折向西南,穿过一片被称为“鬼哭林”的稀疏林地,最后抵达迷雾丘陵的边缘。幽魂谷,就隐藏在迷雾丘陵外围的一片复杂山坳中。
路线看似绕远,但避开了几处已知的大型妖兽群居地、流沙区域以及几个蛮荒部落的固定狩猎区。
一行人展开身法,在草原上疾驰。最低也是元婴期的修为,使得他们赶路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掠过草原。青木散人师徒修为稍低,但青木散人炼虚后期的灵力浑厚,带着徒弟赶路也毫不费力。
起初的几百里,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惊起几只隐藏在长草中的低阶食草妖兽,或远远看到天空中有猛禽掠过,并未遇到什么麻烦。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零散的、正在狩猎或采集的修士队伍。
但随着他们离开主路,转向西进入丘陵地带,环境开始变得荒凉起来。
地势不再平坦,开始出现连绵的矮丘和沟壑。植被也从茂密的草原,逐渐过渡到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怪石。风似乎也变得干燥了一些,卷起细微的尘土。天空依旧湛蓝,但阳光显得更加灼热。
“前面就是‘秃鹫岭’了,这片丘陵以栖息着大量‘铁爪秃鹫’而闻名。这些扁毛畜生个体实力不强,但喜欢成群结队,记仇,而且眼神极好。我们尽量从低洼处快速通过,不要轻易招惹。”青木散人指着前方一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连绵山岭说道。
众人点头,收敛气息,降低高度,贴着地面在沟壑和山脊的阴影中穿行。
果然,不久后,天空中开始出现盘旋的黑点,传来“嘎——嘎——”的嘶哑叫声。那是一种翼展足有两丈、浑身羽毛灰黑、喙与爪子泛着金属光泽的猛禽,眼神锐利,盯着下方移动的身影。
好在他们行动迅速,且并未表露敌意或释放强大气息,那些铁爪秃鹫盘旋了几圈,似乎觉得这群“猎物”不好惹,便渐渐散去了。
穿过秃鹫岭,前方是一片更加荒凉的戈壁滩,裸露的岩石被风沙侵蚀出千奇百怪的形状,地面坚硬,只有零星的、带着尖刺的耐旱植物顽强生长。
“这片戈壁没什么强大妖兽,但昼夜温差极大,白天酷热,夜晚奇寒,而且偶尔会刮起含有细微金煞之气的‘黑沙风’,能侵蚀护体灵光。我们最好在日落前穿过它,到对面的‘红柳滩’休息。”青木散人再次提醒。
众人加快速度。戈壁滩上热浪蒸腾,远处的景物都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脚下砂石滚烫,若非有灵力护体,恐怕寻常凡人早已寸步难行。
就在他们即将穿越戈壁中心区域时,林枫忽然眉头一皱,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东西在靠近。”他低声道,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感知着周围。在灼热干燥的空气和紊乱的地气波动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充满恶意与贪婪的意念波动,而且不止一道!它们似乎从地下而来,正在快速接近!
“地下!”星宇也感应到了,银枪瞬间出现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
慕容雪长剑出鞘半寸,冰寒剑气悄然弥漫。墨衡与云芷迅速靠拢,将阿星和沐瑶护在中间。石岳三人则呈三角站位,警惕四周。青木散人将徒弟拉至身后,手中多了一根翠绿色的藤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生机的绿色宝石。
“是‘沙噬虫’!准备战斗!”青木散人脸色微变,“这东西通常群体活动,能在地下快速穿行,口器锋利,能分泌腐蚀灵力护罩的毒液,喜欢袭击路过的活物!”
他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沙地猛然炸开!
数道黄褐色的身影破沙而出,带着腥风,直扑队伍最前方的林枫和星宇!
那是一种形似巨大蜈蚣、但头部更加狰狞、口器如同两把交错弯刀的怪虫,每一只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长约丈余,体表覆盖着厚重的几丁质甲壳,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复眼猩红,充满了原始的杀戮欲望。数量足有七八只!
“哼!”星宇冷哼一声,根本无需林枫出手,手中银枪一抖,璀璨的银色枪芒如星辰炸裂,瞬间划出数道凌厉的弧线。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沙噬虫,坚硬的头颅和甲壳在蕴含着星辰之力的枪芒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洞穿、撕裂,腥臭的绿色体液和破碎的甲壳碎片四散飞溅,尸体抽搐着落下。
林枫甚至没有动,只是眼神扫过,那些沙噬虫猩红的复眼中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随即意识便陷入永恒的黑暗——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混沌湮灭之力的神识冲击,直接将它们的灵魂核心碾碎了。几只沙噬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软软地瘫倒在沙地上。
几乎是同时,左右两侧和身后的沙地也纷纷炸开,更多的沙噬虫钻出,从各个方向扑来,数量竟然有三四十只之多!其中几只体色更深、甲壳隐隐泛着暗金光泽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级别!
“结阵防御!保护好阿星和沐瑶!”林枫低喝一声,身影一晃,已出现在左侧虫群之中。
他没有使用混沌神剑,对付这些大部分只有金丹、筑基实力的虫群,用不着。只见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看似微弱、实则内蕴恐怖破灭之力的混沌光点,身形如鬼魅般在虫群中穿梭。
每一点光点击出,便有一只沙噬虫无论甲壳多么坚硬、体型多么庞大,都在瞬间僵直,随即从内部开始崩解、湮灭,化作一蓬最细微的尘埃飘散,连体液都没留下。这是将混沌法则的“湮灭”特性运用到极致的表现,高效而彻底。
慕容雪那边,剑光如雪。冰璃剑出鞘,带起一道道冰蓝色的剑虹。剑光过处,沙噬虫要么被冻结成冰雕,随即碎裂;要么被凌厉的剑气直接分尸。她的剑意凛冽精准,配合着身法,在虫群中游走,宛如冰原上盛开的死亡之花。
墨衡与云芷背靠背,墨衡手中多了一杆黑色阵旗,挥舞间道道阵纹浮现,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困阵,将扑来的沙噬虫迟滞、分割。云芷则祭出一面铜镜法宝,镜光照射之处,沙噬虫的行动变得迟缓,甲壳也有融化的迹象。两人配合默契,稳稳守住一方。
石岳三人组成一个小型的三才战阵,刀光霍霍,配合着林枫分发的一些爆裂符箓,将试图从后方袭来的沙噬虫死死挡住。他们修为虽只是元婴初中期,但实战经验丰富,战阵娴熟,对付这些灵智不高的虫子,倒也守得滴水不漏。
青木散人没有急于攻击,他手中翠绿藤杖一点地面,一圈柔和的绿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己方众人。光晕带着浓郁的生机和清新气息,众人吸入后,只觉得精神一振,灵力运转似乎都顺畅了一丝,而那些沙噬虫闻到这股气息,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攻势略微一缓。同时,他另一只手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粉末落地,周围的沙地竟然快速生长出坚韧的藤蔓,纠缠限制沙噬虫的行动。
他的徒弟青禾,则躲在他身后,从药篓里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瓶子,瞅准机会,将瓶中药粉或药液洒向虫群。那些药粉有的沾上虫身立刻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有的则让沙噬虫甲壳变得脆弱,还有的散发出刺鼻气味,干扰虫群的感知。小家伙虽然紧张,但动作麻利,颇有章法。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
在三名炼虚期(林枫、星宇、慕容雪)和两名化神巅峰(墨衡、云芷)以及经验丰富的青木散人面前,这群最高只有元婴期的沙噬虫群,虽然数量众多,悍不畏死,但终究构不成太大威胁。
不到一炷香时间,三四十只沙噬虫便已死伤殆尽,沙地上到处是虫尸、冰渣、灰烬和断裂的藤蔓。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
“清理一下,快速离开,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林枫吩咐道,同时目光扫过虫尸,尤其是那几只元婴期的。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沙噬虫身上,似乎沾染了一丝极其淡薄、但阴冷异常的残余气息,与昨夜在巷口感应到的、以及墨衡所说的“阴魂煞气”有些类似。
难道……这些沙噬虫是被驱赶或诱导过来的?
他将这个发现传音告诉了青木散人和墨衡。
青木散人闻言,仔细检查了几只虫尸,眉头紧锁:“确实……虫子的凶性被放大了,体内残留着微弱的阴煞能量刺激痕迹。不是自然聚集捕猎……有人做手脚。”
墨衡脸色凝重:“是昨夜那批鬼气森森的家伙?还是‘暗夜’的杀手?他们竟然能驱动或者影响这种低灵智的妖兽?”
“未必是驱动,可能是用特殊药物或气息引诱、激怒它们,让它们攻击指定区域。”青木散人分析道,“这是一种常见的、不留下直接证据的干扰或试探手段。看来,我们确实被盯上了,而且对方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
林枫眼神冰冷。对方选择在这里动手,显然是看准了这片戈壁环境恶劣,远离百兽城,就算发生战斗,短时间内也不易被察觉,而且可以利用沙噬虫群制造混乱。
“加快速度,尽快穿过戈壁。”林枫不再多言。
众人迅速清理了身上沾染的血腥和气息,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再次上路,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或许是沙噬虫群的覆灭震慑了暗中窥视者,也或许是对方一击不成暂时退去,接下来的路程再未遇到袭击。
他们在日落前成功穿越了戈壁滩,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红柳滩”。这里是一片生长着大片耐旱红柳的河滩地,一条早已干涸的宽阔河床蜿蜒穿过,河床边有地下水渗出,形成了几处小小的水洼,周围植被相对茂密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红柳特有的淡淡苦涩气味。
选择了一处背风、地势较高的红柳丛作为宿营地,众人开始安顿。
石岳三人熟练地清理出一片空地,布置下简单的预警符箓和驱虫粉。墨衡和云芷则在营地周围布置了一个兼具隐匿、预警和防御功能的小型复合阵法。林枫亲自出手,在阵法外围又叠加了一层混沌匿踪禁制,确保营地气息不会外泄。
青木散人则带着徒弟青禾,在附近采集了一些红柳嫩枝和几种戈壁特有的耐旱草药,又从自己的药篓里取出一些材料,开始熬制一种淡绿色的药汤。
“这是‘清心润脉汤’,用红柳心、沙棘果、地灵芝加上几种温和草药熬成,能驱除白日吸入的燥热金煞之气,滋润经脉,安抚心神。在这等环境下赶路,每日饮用一些,大有裨益。”青木散人一边小心控制着火候,一边解释道。药汤很快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草木清苦与淡淡果香的独特气味。
夜幕降临,百兽原的温差开始显现。白天还灼热难耐的戈壁边缘,此刻温度骤降,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红柳丛,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天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清晰可见,比在中域大多数地方看到的星空都要璀璨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