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跟上!”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瘦小的身影在昏暗崎岖的“陨星古道”中,却如同最灵巧的星隼,总能找到看似杂乱碎石中,那条若有若无、勉强可容人通行的缝隙。他手中托着一团拳头大小、散发出柔和银光的星辉,这光芒似乎与古道岩壁上那些黯淡的银色符文隐隐呼应,驱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腐朽气息。
林枫在苏璎珞和林婉儿的搀扶下,强忍着强行催动“归墟剑魄”带来的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和几乎散架的身体,艰难跟随。每踏出一步,都感觉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和骨骼中搅动。混沌元婴黯淡无光,表面那些刚刚稳定下来的灰黑色纹路,此刻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本源再次受到重创。手中的“归墟”断剑更是如同凡铁,冰冷死寂,连之前那微弱的呜咽声都听不到了。
玉衡子背着气息奄奄的星宇,老道须发凌乱,道袍几乎被汗水浸透,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阿星则紧紧抓着林婉儿的衣角,小脸紧绷,纯净的星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中那些越来越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响和低沉嘶吼。
身后,那些被辰引动古道禁制惊扰的“东西”,正在迅速逼近。碎石滚动声、金属摩擦声、混杂着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前面就是‘接引台’的边缘!到了那里,古道禁制的威力会减弱,但也可能遇到其他麻烦!”辰头也不回地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依旧是凝重。
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轮廓,以及从上方投射下来的、更加暗淡但相对稳定的灰白色光芒。那光芒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亘古长存的镇压之力,与“归墟剑意”竟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宏大、森严。
就在众人即将冲出古道,踏上那片灰白光晕笼罩的平台边缘时——
轰!轰!轰!
数道高大沉重的身影,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岩石巨兽,猛地从平台边缘的阴影中站起,挡住了去路!
那是五具体型超过三丈、通体由暗青色不知名金属与灰白岩石混合铸造而成的巨大傀儡!傀儡的造型古朴狰狞,线条粗犷,充满了上古蛮荒的风格。它们没有明确的面孔,只在头部位置有两个凹陷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窟窿,如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闯入者。躯干和四肢上,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古老伤痕,以及一些模糊不清、仿佛描绘着星辰陨落、大地崩裂场景的蚀刻纹路。它们手中握着样式各异的巨大石质或金属武器——断裂的石剑、锈蚀的巨斧、布满尖刺的狼牙棒……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
最让林枫心惊的是,这些傀儡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并非纯粹的灵力,而是一种混合了土石金铁的厚重、死寂战意、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归墟”气息!与他的归墟剑意,隐隐有某种同源的联系,却又更加原始、狂暴、不受控制。
“‘墟烬战傀’!镇渊殿外围最基础的守护傀儡!”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它们是上古玄天宗以‘归墟残铁’混合‘地脉源石’,融炼战死者不屈战魂炼制而成,不死不灭,力大无穷,守护着通往殿内的所有路径!小心,它们对一切活物气息,都有本能的攻击欲望!”
仿佛是印证辰的话,五具墟烬战傀眼窟中的幽蓝火焰骤然暴涨!它们同时发出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的咆哮,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五座移动的小山,朝着林枫等人碾压而来!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为之震颤!
“退后!”林枫强提一口气,将苏璎珞和林婉儿向后推开,自己则强撑着站直身体,横剑于前。他知道,此刻再无人能替他抵挡。星宇昏迷,苏璎珞重伤,玉衡子耗尽心力,辰刚刚觉醒力量不稳,阿星和林婉儿修为尚浅。
只能靠自己!
然而,他此刻的状态,别说对付五具气息堪比化神巅峰、甚至隐隐触及炼虚门槛的战傀,就算面对一具,也是力不从心。
就在第一具手持断裂石剑的战傀,那门板般的石剑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当头斩下的瞬间——
“让我来!”辰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他一步踏前,挡在了林枫身前,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银色印记。眉心那星辰圣痕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星辰威压,混合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仿佛能号令诸天星辰的奇异韵律,轰然扩散!
“以星陨王族之血,唤古道星魂——禁!”
随着辰的轻喝,他双手间的银色印记猛地飞出,化作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细小星辰符文构成的银色光网,瞬间罩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具墟烬战傀!
嗡——!
三具战傀的动作骤然一僵!它们眼窟中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仿佛在挣扎、在抗拒,但身体却被那银色光网死死束缚,动作变得极其迟缓,甚至隐隐有后退的趋势!显然,辰以王族血脉引动的古道星魂之力,对这些融合了上古战魂和归墟材料的战傀,有着一定的克制和压制效果!
但辰的小脸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晃,显然施展此术对他消耗巨大,且难以持久。而且,另外两具战傀并未被光网笼罩,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一具手持锈蚀巨斧,一具挥舞狼牙棒,恐怖的劲风已将众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林枫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犹豫。他将仅存的、勉强凝聚起来的一丝混沌之力,尽数灌入手中的“归墟”断剑之中。
断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哀鸣,剑尖处,一点灰暗到极致的微光艰难亮起。
“归墟——点破!”
没有恢弘的剑气,没有浩大的声势。林枫只是将全部精神与那一点灰暗微光凝聚于剑尖,如同最精密的刺客,朝着那具挥舞狼牙棒的战傀胸口正中,一处看似与其他部位无异、但在林枫眼中却隐隐有细微能量流转滞涩的节点,轻轻一点!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响声,仿佛金玉相击。
那具墟烬战傀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胸口被点中的那一点,瞬间变得灰暗,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和活力,并且这一点灰暗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向周围蔓延!所过之处,坚不可摧的暗青金属和灰白岩石,如同经历了万载岁月的风霜侵蚀,迅速变得酥脆、剥落!
战傀发出无声的咆哮(或许是其内部残魂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扑倒,还未落地,便在蔓延的灰暗中,碎解成无数失去光泽的金属碎块和石粉!
一点破面,归墟湮灭!林枫以残存之力,精准地击中了这具战傀能量运转和结构最脆弱的“死点”,引发了连锁崩解!
然而,这惊艳一击也彻底抽干了林枫最后的气力。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断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而最后那具手持巨斧的战傀,已然冲到近前!冰冷的斧刃带着死亡的阴影,朝着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林枫和力竭的辰,狠狠劈落!
“不——!”林婉儿发出绝望的尖叫。
苏璎珞不顾伤势,琴弦拨动,一道微弱的音波试图阻挡,却被斧风轻易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安静伏在林枫肩膀、仿佛陷入沉睡的极幽冰魄,猛地睁开了“眼睛”!它那纯净的蓝色身体骤然膨胀到尺许大小,星云光晕疯狂旋转,九条触须绷得笔直,对着那劈落的巨斧,喷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深蓝色射线!
嗤——!!!
深蓝射线精准地命中斧刃!
没有爆炸,只有极致的冰封!以接触点为中心,恐怖的寒冰迅速蔓延,瞬间将那柄锈蚀巨斧,连同战傀持斧的右臂,彻底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冒着森森寒气的蓝色坚冰!而且这寒气还在顺着战傀的手臂,急速向身体躯干蔓延!
墟烬战傀的动作被强行冻结、迟滞!虽然那幽蓝火焰疯狂跳动,试图驱散寒意,但这来自地脉灵湖深处、蕴含先天寒冰本源的极寒之力,岂是轻易可破?
这短暂的迟滞,给了众人最后的机会!
“剑……印……”林枫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被冰封战傀的额头正中——那里,在幽蓝火焰的下方,灰白岩石的深处,隐隐有一个极其模糊、几乎与岩石同色、形似断剑的古老印记!
那印记的气息……与“归墟”断剑同源!与这镇渊殿的镇压之力同源!
是控制这些战傀的关键?!
混沌源核在濒临枯竭的丹田中,发出最后一丝不甘的、微弱的悸动。
林枫福至心灵,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最后一点混沌本源,喷在了手中的“归墟”断剑之上!同时,他将全部残余的神识,凝聚成一道细微但无比坚韧的丝线,沿着断剑与那战傀额头模糊剑印之间冥冥中的联系,狠狠刺了过去!
“以混沌为引,归墟为凭——镇渊剑印,听吾号令!”
这不是法术,不是剑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源自混沌源核本能的……呼唤与命令!
嗡——!!!
被冰封的墟烬战傀,额头那模糊的剑印,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战傀眼窟中疯狂跳动的幽蓝火焰,却猛地停滞了一瞬,其中蕴含的狂暴杀意,似乎被强行注入了一丝……茫然与迟疑?
紧接着,战傀那被冰封的手臂,竟然极其僵硬、缓慢地……调转了方向!将手中被冻成冰坨的巨斧,狠狠砸向了旁边另一具正被辰的银色光网束缚、挣扎欲出的战傀!
轰——!
冰屑与碎石齐飞!那具被砸中的战傀踉跄后退,胸口出现一个大坑。
而发动这一击后,被林枫强行“影响”的战傀,额头剑印彻底黯淡,眼窟中的幽蓝火焰也迅速熄灭,庞大的身躯僵立不动,仿佛重新化作了真正的岩石雕像。极幽冰魄的寒气则趁机彻底将其冰封。
辰抓住机会,银色光网光芒大放,终于将剩余两具战傀暂时束缚住,拖慢了它们的脚步。
“快走!上接引台!这些战傀只是最外围的,真正的守护者可能已经被惊动!”辰急促喊道,同时撤去光网,身形一晃,差点栽倒,被赶上的苏璎珞扶住。
林枫也被林婉儿和阿星搀扶起来。玉衡子背着星宇,众人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冲出了陨星古道,踏上了那片笼罩在灰白光芒中的平台——接引台。
接引台比想象中更加广阔,约有百丈方圆,地面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灰白色石材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不知从何处投射下来的、同样灰白的光芒。平台边缘,矗立着九根高耸的、布满古老蚀刻纹路的石柱,石柱顶端,各自悬浮着一团静静燃烧的、颜色各异的火焰——赤红、金黄、靛青、漆黑、土黄……对应五行,却又蕴含着更加深邃的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