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先交货，后结算。草药需新鲜完整，药力流失超过三成或品相太差，本堂有权拒收或压价。”伙计补充道，“另外，提醒几位，采集区域虽不算深入泽内，但也需小心毒虫和潜伏的妖兽。本堂只收药材，不负责任何安全事宜。”
“明白。”林枫点头，接过伙计递来的一个简陋的草药图谱和一个小型储物草囊（最廉价的那种，空间仅半方，需归还）。图谱上简单画着几种草药的形态和生长环境特征。
有了目标，四人精神稍振。当务之急是赚取第一笔灵石，解决今晚的住宿——哪怕只是最便宜的通铺，也需要二十块灵石。
他们离开回春堂，再次来到坊市边缘。根据图谱和常识，清心草和宁神花在靠近坊市防护光幕外围、水汽充足但又不会直接被毒瘴笼罩的浅滩区域就可能找到。此刻天色已近全黑，坊市内灯火通明，但外界沼泽已是一片漆黑，只有防护光幕散发出朦胧的青光，照亮附近一小片水域。
夜间进入沼泽，危险倍增。但他们等不起。
“就在光幕边缘百米内寻找，不要离开光幕太远。璎珞姑娘，时刻警戒。”林枫吩咐道。
四人贴着防护光幕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在泥泞的浅滩和稀疏的芦苇丛中搜寻。苏璎珞将音律探查收缩到最小范围，专注于脚下和附近的细微动静。林枫则再次调动那消耗巨大的“节奏感知”，配合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辨别着植物的形态。
半个时辰后，他们有了收获。在几块半浸在水中的黑色岩石缝隙里，找到了十几株叶片呈淡蓝色、带着清凉气息的“清心草”，又在旁边的湿泥中发现了几朵开着小巧白花、散发宁静香味的“宁神花”。采集需要小心，不能损伤根系和花瓣，否则药力流失很快。
正当他们专注采集时，苏璎珞忽然传音：“左侧三十丈，水洼下有东西靠近……速度很快，带着恶意！”
几乎同时，林枫的感知也捕捉到一股冰冷滑腻的意念从浑浊的水下迅速逼近！
“后退！”林枫低喝。
哗啦！
水花炸开，一条碗口粗细、浑身覆盖着粘稠黑泥、长满倒刺的触手，如同鞭子般从水洼中抽出，直卷向正在采集宁神花的星宇！星宇断臂行动不便，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缠住！
辰反应极快，石矛横扫，重重砸在触手侧面！触手吃痛，猛地缩回，但带起的泥浆和腥风扑面而来。水洼剧烈翻涌，一个庞大的、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水蛭、头部却长满獠牙的丑陋头颅探了出来，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沼泽毒蛭！三阶中级！”辰脸色一沉。这种妖兽擅长潜伏偷袭，触手带有麻痹毒素，皮糙肉厚，很不好对付。若是平时，他们自然不惧，但此刻四人状态不佳，又是在夜间沼泽边缘，一旦被缠住或引来更多麻烦，后果难料。
那毒蛭一击不中，发出嘶嘶怪叫，整个身躯从水洼中窜出，竟有近两丈长，挥舞着数条触手，同时攻向四人！
“不要硬拼！它怕强光和火焰！”林枫急速道，同时双手快速掐诀。他体内混沌之力所剩无几，但模拟低阶的“炽火术”引动天地间微薄的火灵气，还是能做到。
一点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随即被他屈指弹出，在空中骤然爆开，化作一团并不猛烈、却足够耀眼的火球，砸向毒蛭的头颅！
毒蛭果然对强光火焰极为敏感，怪叫着向一旁躲避，触手的攻击也出现了紊乱。
辰抓住机会，石矛灌注全力，如同毒龙出洞，狠狠刺向毒蛭因为躲避而暴露出的侧腹一处相对柔软的褶皱！
噗嗤！石矛深入半尺！黑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涌而出！
毒蛭发出痛苦的尖啸，身躯疯狂扭动，想要将辰甩开，同时其余触手疯狂抽打而来。
星宇强忍断臂剧痛，独臂挥动石匕，斩向一条袭来的触手。苏璎珞音刃连发，干扰其他触手的攻击路线。林枫则不断凝聚微弱的火球，干扰毒蛭的视线和感知。
四人配合默契，虽然吃力，却勉强挡住了毒蛭的反扑。辰的石矛死死卡在毒蛭体内，不断搅动，扩大伤口。
终于，在挣扎了数十息后，毒蛭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瘫软在泥水中，不再动弹。
辰拔出石矛，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的爆发牵动了内伤。星宇几乎虚脱，靠着苏璎珞搀扶才站稳。
林枫也感到一阵眩晕，刚才连续施法，对源核负担不小。他快步上前，用石匕剖开毒蛭头颅，取出一颗鸽卵大小、暗绿色的不规则晶核——妖兽内丹。三阶妖兽内丹，价值大概在二三十块下品灵石。毒蛭的皮和獠牙也能卖点钱，但处理起来麻烦，他们没时间。
迅速收拾了采集的草药和毒蛭内丹，四人不敢再停留，立刻返回坊市防护光幕内。
回到回春堂时，已近子时。大堂内灯火通明，仍有零星修士。那伙计看到林枫四人带着泥水血腥气回来，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但没多问，只是公事公办地查验草药。
“清心草十二株，品相完好，药力充足，共二十四灵石。宁神花六朵，品相上佳，共十八灵石。毒蛭内丹一颗，三阶中级，品相一般，作价二十五灵石。总计六十七块下品灵石。”伙计拨拉着算盘，将一堆大小不一的劣质下品灵石推到柜台前，“储物草囊归还。”
六十七块灵石！虽然不多，但足以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他们证明了即使在虚弱状态下，依然有在沼泽边缘获取资源的能力。
林枫收起灵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道：“请问，百年玉露藤，通常可能在哪些区域出现？”
伙计看了他一眼，随口道：“玉露藤喜阴湿灵气，多在沼泽深处的死水潭边、古树根下，或者地下暗河出口附近的岩壁缝隙。百年份的，已经有点灵性，会自发聚集水灵之气，所在之处往往雾气格外清润，附近少有毒虫。不过那种地方，往往也有其他厉害东西守着。怎么，你们想碰碰运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意，显然不看好他们。
“多谢指点。”林枫不置可否，带着灵石和同伴离开。
有了灵石，他们很快在坊市外围找到一家最便宜的客栈——其实就是一艘稍大的破旧乌篷船，隔出十几个仅能容人躺下的狭窄舱位，一个舱位五块灵石一晚，气味浑浊，但总算有了遮风挡雨（毒瘴）的地方。
四人挤在两个相邻的舱位里，布下最简单的警示禁制（用灵石激发），开始处理伤势，并分配灵石用于购买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清水。
夜深人静，乌篷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隔壁舱位传来其他散修粗重的鼾声和梦呓。
林枫盘膝坐在潮湿的草垫上，握着最后几块灵石，缓缓吸收。混沌源核如同饥渴的沙漠，贪婪地汲取着微薄的灵气，裂痕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缓慢修复的迹象。那枚“种子”在吸收了玉髓养神丹的药力后，似乎进入了一种半沉睡的消化状态，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节奏感知”。
他回顾着一天的遭遇。乌篷坊市的残酷与机遇，回春堂的任务，夜间的搏杀……一切都显示，想要在这里立足、恢复、并打探到有用消息，绝非易事。他们需要更快的灵石来源，更需要治疗星宇断臂和自身源核的方法。
“百年玉露藤……”林枫心中思索。回春堂伙计提到的地方，与幽泉散人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灵气汇聚点”有重合之处。或许，可以结合地图和自身的感知能力去尝试。但危险系数不低。
此外，那伙计提到“黑水泽深处近期有古代遗迹波动”，这让他心中一动。遗迹往往意味着机遇，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或许，可以留意相关的消息。
就在他沉思时，舱位外木板过道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水波摇晃声掩盖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舱门外。
林枫瞬间警觉，混沌之力隐而不发，那微弱的“节奏感知”锁定门外。
片刻，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沙哑的声音从门缝传入：“几位新来的朋友，手头若是有不方便在明面上出手的‘好东西’，或想打听些‘特别’的消息，不妨移步‘暗市’一叙。子时三刻，船尾第三根木桩下，有舟接引。过时不候。”
说完，脚步声迅速远去。
暗市？
林枫与对面舱位的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乌篷坊市的水，果然比表面看到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