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后头,阿稚攥着系红绳的乳牙,缩在阴影里瞅着,从林啸天救了她,她就躲在这儿看全程,直到这会儿才敢挪出来。
凌霜月盯着谢扶风扭曲的脸:“你天天说要复活儿子,可你看看这血炉。 三百条冤魂,一半是没满十岁的小孩,你用他们的魂炼炉心,用他们的血养剑婴。就算真弄出个‘阿昭’,那也是个满手血的怪物,不是当年抱着你腿喊爹的那个孩子了。”
谢扶风被这话戳中痛处,脸从红转白,双手止不住地抖 ,他靠对儿子的执念控着剑婴,这会儿信念一松,剑婴的金光就乱了,突然挣开他的手,化作一道光扑向林啸天。
“你…… 你居然能控炉心?”
谢扶风看着林啸天,声音里全是不敢信。
金光直接砸在林啸天肩甲上,“咔嚓” 一声,骨头裂了。
血顺着林啸天的胳膊往下淌,染黑了他的黑袍。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低头瞅了瞅肩甲的伤,再抬头时,眼里只剩冷嘲。
“谢扶风,你这剑婴,是靠吃小孩的魂长大的吧?” 林啸天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谢扶风心上,“每晋一级,都要吸一条冤魂的精气;每强一点,都要沾一滴小孩的血。你说为了儿子,可你干的事,比魔道还狠。”
他挥起断剑,血焰突然涨起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劲劈向剑婴:“我却是从这些冤魂的坟里爬出来的。你觉得,你的东西能伤着我?”
“噗嗤!”
血焰剑刃劈在剑婴身上,淡金色的身子一下子碎成块往下掉。
里面裹着的冤魂残魄终于出来了,化成一缕缕青烟,在血焰里慢慢散了。
谢扶风看着剑婴没了,猛地喷出口血,重重摔在地上。
怀里的玉匣掉出来,“嘭” 的一声炸成粉,里面掉出半块小骨头。
这是他儿子阿昭当年夭折时留下的乳牙,这会儿已经变黑,一碰就碎成渣。
“不…… 阿昭……” 谢扶风瘫在地上,眼神空得很,信念全垮了,只剩满肚子绝望。
阿稚从石柱后头跑出来,小手攥着系红绳的乳牙,轻轻拽了拽林啸天的衣角。
“大哥哥,这个给你。” 阿稚的声音小小的,却很肯定,“我娘说,乳牙是小孩最干净的东西,能保勇敢的人平安。你救了大家,你最勇敢。”
林啸天蹲下来,接过乳牙。
手上能感觉到阿稚的体温,还有乳牙的温乎劲儿,跟血炉里的血腥味儿完全不一样。
他把红绳系在手腕上,点了点头:“谢了,阿稚。我会好好带着。”
林啸天牵起阿稚的手,跟着凌霜月走出快塌的秘窟,路上避开几波皇室卫兵,一直走到京都城外的青云山顶才停下 ,这儿能看清山下的皇室祭坛,正好放冤魂的执念。
他从怀里掏出块血炉残片,手指一弹,残片变成一道红光飞向祭坛,在空中炸开一声凄厉的婴哭。
这是三百条冤魂最后的喊声。
接着,天上突然掉下来百具小孩的尸骨,有的还穿着小衣服,有的手里拿着破玩具。
它们像雨,砸在皇室祭坛上,“轰隆” 一声,祭坛一下子塌了一半。
消息传到京都,老百姓全炸了锅。
有人哭着找自家失踪的孩子,有人对着皇宫骂,连皇宫里都乱成一团,皇帝不得不下了罪己诏,可还是压不住民愤。
没人知道的深夜,林啸天回了住处。
他闭上眼,意识钻进“戮仙剑狱”,把断剑轻轻放进血焰锻池。
暗红混着墨黑的池水一下子裹住断剑,池面的血火跳得更凶了。
只见断剑的剑脊上,一道猩红的纹路慢慢往上爬,一点点爬到剑尖,闪了一下,就悄悄融进剑里。
血炉上头的梦魇鸦还在叫,没飞走。
它们的眼睛里映着剑狱的景象,映着林啸天手腕上的乳牙,也映着那柄快重生的断剑。
它们预知的死亡已经来了,而新的逆命人,才刚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