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已立于一座幽静禅室外。
门虚掩着,内里端坐之人,正是玄慈方丈。
苏昊没敲门,也没出声,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滑入室内。
玄慈眼皮未抬,却似早已洞悉:“何事?”
“弟子今日下山,身无分文,特来向方丈讨些盘缠。”苏昊语气平和,毫无波澜。
玄慈蓦地睁眼,眸中精光迸射,一时竟愣住——
竟有人,敢上门跟少林方丈讨钱?
眼前的这个小和尚,他压根儿没见过,估摸着在少林寺里连扫地都排不上号,竟敢大摇大摆拦路讨盘缠——谁给他的胆子?
“你拜的哪位师父?师承何人?”
玄慈平日里总是一副和煦面孔,可这一开口,声音却像寒铁撞钟,冷硬得扎耳。
身为少林方丈,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场。
换作旁的小沙弥被这么一喝,怕是腿肚子都转筋了,可苏昊却眼皮都不抬一下。
玄慈虽是少林四大神僧之一,一身修为登峰造极,但如今的苏昊,早已凌驾其上,自然不必将他放在眼里。
“我师父是谁,轮不到你过问。”
“方丈大人,您也不想让整个江湖都知道——当年您和叶二娘那段旧事吧?”
话音刚落,玄慈身子猛地一晃,仿佛被人当胸擂了一记重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那桩隐密,已是三十载前的陈年旧账,江湖中知情者寥寥无几。
而那时,眼前这少年恐怕还在襁褓之中。
他究竟是从哪儿听来的?
“贫僧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惊愕只是一瞬,玄慈很快稳住心神。
他岂会因几句含糊话就被唬住?兴许这小和尚只是道听途说,根本不懂其中深浅。
“当年,你为坐稳方丈之位,狠心抛下痴心一片的叶二娘,害得她万念俱灰,堕入魔道,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恶人’之一——你夜里,可曾睡得安稳?”
玄慈瞳孔骤缩,额头青筋微跳。
他知道,这回不是空穴来风。
对方句句踩在命门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若这事传开,他苦心经营半生的清誉、地位、威望,顷刻之间便会土崩瓦解。
不止方丈之位不保,更将沦为武林笑柄,永世难抬头。
“给,还是不给?”苏昊淡淡开口。
玄慈贵为少林掌舵人,银钱多得数不清;
苏昊不过是个杂役小僧,兜比脸还干净。
这哪是勒索?分明是替天行道——劫方丈之富,济自己之贫。
他心里半点愧疚也没有。
“胆敢胁迫老衲,你是活腻了!”
玄慈素来宽厚,可真能执掌少林数十载,又岂是泥捏的菩萨?
眸中寒光一闪,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扑出——一式般若掌挟着沉雷之势,直劈苏昊心口,势要一掌封喉!
苏昊不闪不避,双手合十,周身金芒暴涨,刹那间凝成一口古朴金钟,将他严严实实护在其中。
“轰!”
掌力撞上金钟,震得整座禅房嗡嗡作响,玄慈竟被反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金钟罩?!”
“你……竟把这门绝学练到了大成境界?!”
他心头巨震——以他数十年功力,竟破不开对方一道护体罡气!
“我会的,可不止这一样。”
“今儿是我生辰,不想见血,只想讨点喜钱。”
“你不乐意给,我也绝不强留——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苏昊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钉。
玄慈面色阴晴不定。他清楚得很:想杀人灭口?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少年年纪轻轻,内力之浑厚、手段之老辣,远超想象。
若真撕破脸,不出三日,“玄慈与叶二娘”六个字,就能传遍茶楼酒肆、镖局客栈。
“好,给你。”
“一千两,够不够?”
他咬牙取出一叠崭新银票,指尖微微发颤。
“眼下够了。”
“往后手头紧,再来找你。”
苏昊伸手接过,满意点头:“我向来不逼人,这钱,是你心甘情愿掏的吧?”
“……是我自愿给的。”玄慈喉结滚动,憋得胸口发闷。
“那小僧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拂,转身离去,背影洒脱得像一阵穿林风。
只留下玄慈一人僵立原地,脸色铁青,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其实,苏昊从离开三元镇,到重返三元镇,前后不过盏茶工夫。
“钱到手了?”
阿朱一见他回来,立马迎上前。
苏昊笑着抖开一沓银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么快?”阿朱眨眨眼,“怎么弄来的?”
“劫富济贫。”
“没伤人吧?”她追问。
“只求财,不动手。”
苏昊咧嘴一笑,“再说了,我可是出家人,戒杀生呢。”
“……”
阿朱抿唇翻了个白眼,心里直嘀咕:“就你还出家人?”
“猜猜,我劫的是谁?”
“猜不着。谁啊?”
“少林方丈。”
阿朱眼睛一下子睁圆,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竖起大拇指:“你真是……胆比天高!”
放眼江湖,谁敢打少林方丈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