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背后砸来。钟灵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秦红棉抱着胳膊站在三步开外,眉梢压着霜,眼底全是警告。
“我……我……”钟灵脸烧得通红,舌头打了结,“我就……听听风声!”
“回房,蒙头睡。”
“哦……”她缩着脖子,小跑着溜回屋。
钟灵刚进门,秦红棉也转身回屋。可刚躺上床,隔壁的动静又钻进来——
吱呀、轻吟、细碎的笑语、还有被褥微微起伏的声响……
这茅草屋薄得像纸,墙缝漏风,窗格透音,隔壁哪怕翻个身,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声音断断续续,没停过。
秦红棉睁着眼到天亮,翻来覆去,枕头都揉皱了。
钟灵更是把被子裹成茧,耳朵堵得发烫,却还是挡不住那阵阵温软的声响。
“啧……这小子,是铁打的腰杆子?”
秦红棉暗自咂舌,一整宿没合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次日清晨,天刚泛青,苏昊已立在院中。
少林那段日子养出的筋骨,早把他熬成了晨光里的活钟——鸡未叫,人已醒。
扫地的活儿早撂下了,可身子还记得那套节奏:一步一吐纳,一呼一收气,脚下似缓实疾,走的是凌波微步的韵;呼吸深长绵远,引的是北冥神功的势。
秦红棉推门出来,正撞见他在榆树影里踱步,额角沁汗,气定神闲。
“早啊师叔!”他笑着招呼,目光一扫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您这脸色,怕是昨儿没阖眼?”
秦红棉剜他一眼:“不怪你,还能怪谁?”
苏昊挠挠头,一脸懵:“我……干啥了?”
她低头瞥见自己怀里抱着的薄被,心口一紧,赶紧岔开:“我晒被子!”
“我来搭把手!”
“不用!”她脱口而出,手忙脚乱把被子抖开,三两下甩上晾绳——生怕他凑近了闻出那点尴尬的潮气。
木婉清是日头爬过屋檐才起身的,钟灵更是赖到日头晒屁股才趿拉着鞋晃出来。
“灵儿,我送你回家。”饭罢,苏昊开口。
“苏大哥,我还不想走……”钟灵搅着碗底残羹,声音轻得像蚊哼,“我想多住几天。”
“留下吧,想住多久住多久。”秦红棉笑着拍她肩膀。甘宝宝是她师妹,她这个做师叔的,疼钟灵跟疼亲闺女似的。
钟灵就这么留了下来。
接下来几日,幽谷夜夜浮动着温存气息——林间虫鸣都压不住那柔腻的笑语,溪水潺潺也盖不过屋内低回的耳鬓厮磨。
秦红棉和钟灵各自躺在榻上,听着听着,就听出了神:
一个暗叹这少年郎真有劲儿,一个偷偷琢磨——原来欢喜,竟能甜成这样?
这几日,苏昊也没闲着。
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早已融进血脉,吐纳之间自有吞吐天地之势,步履起落皆含逍遥之韵。
可大宗师到天人境,终究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峭壁——不是招式不到,而是根基未满,火候未足。
但他不急。
易筋经洗髓伐毛,金刚不坏铸就金身,七十二绝技信手拈来……单拎一门,已是江湖仰望的巅峰;如今全数归他所用,纵是藏经阁那位扫地老僧亲至,胜负也难料三分。
这晚,烛火刚挑亮,帘帐半垂——
院外忽有黑影掠过,无声无息,如墨泼地。
苏昊、木婉清、秦红棉、钟灵几乎同时推门而出。
只见十余道人影已立在院中,刀鞘未离手,杀气却已凝成霜雾。
“又是王夫人派来的狗?”秦红棉冷笑一声,指尖已扣住袖中银针。
这些年,姑苏那位王夫人,隔三差五便遣人来扰,她早把这股子阴寒味儿记死了。
“前两回让你们钻了空子。”
“今夜——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为首的老妪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枯竹。
秦红棉面色一沉。她功夫虽不弱,但对上这等阵仗,硬拼不过三招。
她侧身挡在苏昊前面,低声催促:“婉清,带他们走!我拦着!”
她不知苏昊深浅,只当他是要靠婉清护着的寻常后生。
木婉清没动,只静静看向苏昊。
他朝她颔首一笑,眸光温润,却笃定如山:
“放心,交给我。”
苏昊向前踱出一步,嗓音清冷如霜:“过去你们的旧账,我懒得过问。但从今往后,谁再敢动她们一根手指,我便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现在,立刻滚。”
他袖袍微扬,语气里没有半分杀意,却像寒潭压着千钧冰层——留你们一条活路,已是仁至义尽。
苏昊向来不喜一照面就见血,总愿先递上台阶,让人自己选生路。
“既然你护着她们,那就一块儿埋了!”
为首的甲婆婆眸光一厉,枯爪般的手猛地一挥:“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