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过处,光片裂开,未炸未散,如同琉璃碎裂,化作更细小的残渣,悬停原地。其中眉眼扭曲一瞬,随即消失。
“没用的。”他说,“你砍不掉它们。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我转向另一边。
再一片。
刀不停歇,接连斩去。有的碎裂,有的仅晃动,有的毫无反应。
“你越用力,它们越清晰。”
我停下。
喘息。
不是疲惫,而是胸口压抑如堵。
那些光片重新聚拢,比先前更密,围成一圈,悬浮于我身前。中央火光黯淡,张怀礼的脸变得半透明,可声音仍在继续。
“你不需要逃。”他说,“你也无处可逃。你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低头看刀。
刀身红纹尚未褪去。
“守门人?不。”他声音低沉,“你是钥匙。”
我抬头。
“你不是在阻止我开门。”
“你是在完成它。”
光片忽然静止。
全部正面朝我,每一片都映出一双眼睛。
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些甚至不似人类所有。
但全都带着同一种眼神。
那种我熟悉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等待已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我后退半步。
脚跟碰上石桌腿。
“你已经丢了三次记忆。”他说,“下次,你会忘记自己为何要杀我。”
我左手按在桌面上。
冰冷。
石头的寒意顺着掌心爬升。
“再下一次,你会忘记这把刀是谁给的。”
我右手握得更紧。
“再下一次……”
他未说完。
火光骤然收束,所有光片被吸入火心,凝为一点。
随即,熄灭。
最后一缕光消散前,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
我没听清。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
“下次见面,你不会再认我我。”
密室重归黑暗。
唯有石缝间透入些许磷光,洒在桌面上。灰烬仍在,分成十几小堆,环绕着那个刻有交叉斜线的符号。
我站着,未动。
刀尖仍贴着地。
左手仍按在桌上。
呼吸缓慢。
我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淌,从心口出发,经手臂,抵达指尖。
那里有些发麻。
我抬起手,摊开掌心。
茧还在,旧伤也在。
可我不知道它们是如何来的。
我只知道,刚才那一刀,不该停下。
但现在,我已经想不起为什么要继续挥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