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爆开一粒火星,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武藤章没有动。
他依然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肩背挺直如松。窗玻璃上的水汽模糊了他的倒影,只能看见一个穿着黄呢军服的轮廓,一动不动。
时间似乎凝固了。
几秒钟,或者更久。副官和译电员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从额角滑下,却不敢抬手去擦。
然后——
武藤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非常轻微,就像被寒风吹过时本能的战栗。但紧接着,那颤抖变得明显,从肩头蔓延到整个背脊,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他体内冲撞,试图撕裂那层冷静的躯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
“秋成……华北抗联……”
他念出这两个名字,仿佛在咀嚼某种刻骨铭心的仇恨。那平静的表象下,副官仿佛能听见冰山崩裂、熔岩奔涌的轰鸣。
武藤章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墙边衣帽架,取下自己的军大衣,动作一丝不苟地穿上,系好扣子,戴上军帽。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冷静,与往常无异。
但副官却感到一种毛骨悚然——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寂到极致的恐怖。
“备马。”武藤章整理好衣领,声音毫无波澜。
副官一愣:“大佐?您要去……”
“德王走了多久?”武藤章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
“大约……一刻钟。回苏尼特右旗王府去了。”
“追。”武藤章只吐出一个字,迈步向门外走去。
副官不敢再问,急忙跟上:“是!我立刻安排卫队——”
“不用。”武藤章脚步不停,“你,和我。两匹马。现在。”
“可大佐,安全——”
武藤章猛地停步,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得副官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安全?”武藤章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冷笑的雏形,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的弟弟,我的儿子,死在离嘉卜寺不到三百里的地方。死在那些……支那土匪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度:
“现在,我要去告诉德王,他的‘蒙古军’,要么立刻、全部、毫无保留地动起来,配合谷寿夫旅团,把张北碾成齑粉,把那个秋成和他手下每一个活物,撕成碎片……”
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军靴踏在砖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响。
“要么,我就先碾碎他。”
副官再不敢多言,疾步跑向马厩。
几分钟后,两匹战马从嘉卜寺日伪机构驻地狂奔而出,冲入初春凛冽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