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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新阶段的号角(1 / 2)

信,像投进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又悄无声息地隐入更深的寂静。李斯的密信之后,栎阳进入了另一种等待。这种等待不像之前那样茫然的焦灼,而是带着明确方向的、刀锋出鞘前的沉寂。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每个人走路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连工坊区那日夜不息的轰鸣,似乎都刻意压低了嗓门。

秦战更忙了。修改后的奏疏和附件、给蒙恬的第二封信、给将作少府那些老官僚的“请教”函,都发了出去。他像一只织网的蜘蛛,把一根根丝线小心地抛向咸阳各个可能的关键节点。剩下的,就是等待那张网何时震动,以及震动传来的,会是怎样的消息。

黑伯那边的“了望哨”基地进展倒是顺利。在绝对保密和荆云的人严密监控下,野猪岭煤洞的小规模开采试验稳步推进。安全规程被黑伯用最笨拙也最严厉的方式刻进了每个参与者的骨头里——通风、支护、严禁明火,违者轻则鞭笞,重则直接扔进渭水喂鱼。第一批经过简单筛选、块度均匀的石炭被秘密运下山,送入那座专门改造的试验炼炉。

炉火第一次燃起石炭的时候,黑伯紧张得胡子都在抖。那黑色的石头在炉膛里起初只是阴燃,冒出一股股呛人的、带着硫磺味儿的浓烟,熏得人眼睛发酸。但鼓风机加大风力后,轰的一声,火焰猛地窜起老高,颜色是那种发白的亮黄,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子灼人的、干燥的热浪扑面而来,跟木炭那种温吞的红火完全两样。

“成了!娘的,真成了!”黑伯不顾烟熏火燎,凑到观察口,眯着眼看着炉内奔腾的火焰,声音嘶哑却兴奋,“火力猛,还稳!就是这烟和味儿……得想法子导出去,不然工匠待不住。”

试验炼炉连着烧了三天,冶炼了几炉生铁。出来的铁水质量出乎意料地好,杂质似乎少了一些,流动性也更强。黑伯捧着冷却后的铁锭,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灰黑色的表面,咧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好东西!真是好东西!省柴禾,出好铁!秦大人,咱们捡到宝了!”

秦战看着那比以往色泽更纯正些的铁锭,心里也踏实了几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现在手里有了这“黑色的粮食”,至少在技术层面,面对咸阳可能的质疑,他多了几分底气。他下令试验继续,同时让百里秀开始核算,一旦大规模应用石炭,同等规模的工坊,人力、木材能节省多少,产能理论上又能提升多少。这些,都将是他下一步博弈的筹码。

日子在等待与筹备中滑入深秋。渭水的水位降得更低了,裸露的河滩上布满龟裂的泥纹,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工坊区依靠水力的部分机械,转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鼓风的风力也减弱了,炉温的控制变得有些艰难。木炭的供应越发紧张,价格一天一个样,负责采购的猴子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燃料的瓶颈,像渐渐勒紧的绳索,让整个栎阳的工业脉搏感受到了真实的压力。这股压力,也通过秦战再次加急送往咸阳的补充陈述,传递到了那座巍峨的宫殿里。

这一日,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扑在人脸上,生疼。

秦战刚巡视完受水位影响最大的几个水力工坊,靴子上沾满了泥浆,正站在河堤上,看着明显缓滞下来的大水轮发愣。那巨大的木质轮子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疲惫不堪的巨兽。空气里除了水腥味,更多的是因为燃烧不充分而飘来的、带着焦糊味的煤烟(来自试验炉)和劣质木炭的烟气,混杂在一起,有些呛人。

“娘的,这鬼天气,这破水。”他低声骂了一句,抹了把脸,脸上也是灰尘和汗渍混成的泥道子。他心里算计着库存的木炭还能撑多久,石炭试验的进度,还有咸阳那边杳无音信的回复。各种念头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敲碎了河堤上的沉闷。秦战心头一跳,循声望去,只见猴子骑着马,疯了一样从郡守府方向冲过来,马身汗气腾腾,猴子脸上却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紧张和兴奋的潮红。

“大人!大人!”猴子不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喘着粗气,“来了!咸阳……咸阳的使者到了!已经到了府前!是……是王命特使!”

秦战的瞳孔骤然收缩。来了!终于来了!是福是祸,是生门还是鬼门关,就在这一刻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个人?什么排场?”他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沉声问。

“人不多,就一队护卫,一个宣旨的内侍,还有……”猴子压低声音,“还有个穿文官袍子的,看着眼生,不是上次李大人那样儿的,绷着个脸,像谁欠他八百吊钱。”

文官?秦战心里念头急转。是御史台的人?还是宗室那边派来盯着的?李斯信中提到的“妥当之人”?

“走,回去。”秦战不再多说,翻身上了猴子牵来的另一匹马,朝着郡守府疾驰而去。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却让他滚烫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该做的都做了,该布的子都落了,现在,是掀开底牌的时候了。

郡守府前,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一小队身着黑色轻甲、腰佩长剑的宫廷卫士,像钉子一样立在门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们身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却也透着一股与边军截然不同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冷冽气息。府里的属吏、仆役都远远站着,大气不敢出。

门前台阶下,站着两人。前面是一个面白无须、穿着深紫色内侍服饰的中年宦官,手里捧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覆盖的托盘,隐约露出里面卷起的、带有象牙轴头的绢帛。他微微昂着头,眼神平淡,却有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在他侧后方半步,站着猴子说的那个文官。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穿着深青色官袍,官阶似乎不低。他同样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探针一样,仔细地打量着快步赶来的秦战,从沾满泥污的靴子,到有些皱巴的旧军服,再到那张年轻却带着风霜和油灰痕迹的脸。

秦战在台阶下勒住马,翻身下来,几步上前,躬身行礼:“栎阳郡守秦战,恭迎王使。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礼节也刻意做得标准了些。

那内侍这才稍微动了动眼皮,声音尖细平稳:“秦郡守不必多礼。咱家奉王命而来,宣读王上旨意。秦郡守,准备接旨吧。”

“臣,秦战,恭聆王命。”秦战撩起衣袍下摆,就在府门前冰冷的石阶上跪了下来。身后,闻讯赶来的百里秀、黑伯以及郡府主要属吏,也都慌忙跟着跪下。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工坊隐约传来的、低沉的轰鸣。

内侍上前一步,小心地揭开明黄色锦缎,双手捧起那卷象牙轴的绢帛圣旨,缓缓展开。阳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点,照在那绢帛上,反射出柔和的、却令人不敢逼视的光泽。

“王命诏曰——”内侍拉长了声调,声音在空旷的府门前回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秦战低着头,目光盯着面前石板上的一道裂纹,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每一个字。

“栎阳郡守秦战,前奏‘为保北境军需,恳请特许试采西山石炭’一疏,并附‘石炭效用及军工增益预估’,朕已览悉。”

开头很平淡,听不出褒贬。

“北境军情,关乎国本;军械供给,刻不容缓。秦战能体察时艰,主动筹谋,其心可勉。”

“勉”字,有点意思,是鼓励,但算不上赞扬。秦战指尖微微动了动。

“西山地域,向有争议。然军国大事,当有变通。准秦战所请,于西山划定区域(附图),特许栎阳郡为筹措北境军需,试行开采石炭。一应开采事务,需录明章程,报将作少府及御史台备案。所产石炭,须尽数用于北境军令状核定之军械制造,不得挪为他用。其地归属之争,俟北境军务稍缓,再行勘定。”

准了!真的准了!虽然加了一堆限制——“试行”、“备案”、“尽数用于军械”、“地权未定”,但毕竟拿到了开采的许可!秦战感觉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松动了些许。黑伯跪在后面,激动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但圣旨还没完。

“另,察栎阳郡近年兴革颇多,农工均有起色,军备亦称精良。此皆尔与属员用心任事之果。着即擢升秦战爵位一级,赏金百镒,帛五十匹,以彰其绩。”

升爵,赏赐!这是明确的褒奖了!跪着的属吏们脸上忍不住露出喜色。百里秀却微微蹙眉,她知道,赏赐越厚,往往意味着后面的“但是”越重。

果然,内侍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似乎更严肃了几分。

“然,治郡之道,张弛有度;匠造之术,用之有方。朕闻栎阳工坊,规制日新,然需谨记,器物之利,终为辅政安民之用,不可本末倒置,更不可因技废礼,因利忘义。凡有新制奇巧,关乎国计民生者,当及时奏报,以利斟酌推广,亦免闭门造车,徒生弊端。”

“新征‘石炭’之用,于军工确有裨益,然其开采、施用之法,关乎工匠安危、地方安宁,亦需慎之又慎。可精选干练匠师,详加探研,厘定规范。其间若有疑难,或有效验,当随时呈报将作少府及……尚书令李斯处,以备咨询。”

来了!秦战心中一凛。嬴疾果然看到了李斯递上去的东西,或者李斯自己运作的结果。“报将作少府及尚书令李斯处”,这等于把石炭技术的“上报咨询”渠道,明确分给了将作监和李斯。将作监是技术官僚体系,李斯则是他秦战现在名义上的“合作者”兼监督者。这是平衡,也是牵制。嬴疾在告诉他:你的东西,朝廷知道了,也允许你搞,但你别想关起门来自己玩,得让人看着,也得让人学着点。

“今北境狼族蠢动,烽燧日警。前令尔督造军械之务,乃当前第一要务。着栎阳郡即日起,全力保障北境军需,依军令状所定品类、数目、时限,不得有误。所需人力、物料,可酌情于郡内调配,若有不足,可具实上奏。望尔善体朕意,勤勉王事,勿负朕望。”

最后一段,回归军令状,再次强调这是“第一要务”,并且给了“酌情调配”和“不足上奏”的权力,算是为完成军令状开了些方便之门。但通篇听下来,这圣旨写得是滴水不漏,褒奖有之,限制有之,支持有之,警告亦有之。像一碗温水,喝下去不烫嘴,但细细品味,里面该有的材料一样不少。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