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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帮工”的温情(2 / 2)

田老三没听见,还在埋头刨地。秦战又喊了一声,他才茫然地抬起头,眯着眼朝这边看。等看清是秦战,他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呆住了。

“郡、郡守大人?”田老三慌忙想行礼,腿一软,差点跪倒。

秦战快走几步扶住他:“别动。坐下歇歇。”

田老三手足无措地被秦战按在地头的土埂上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秦战拿起那个破陶罐,晃了晃,里面水不多了,还飘着点土渣子。他递还给田老三:“喝口水。”

田老三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他不敢看秦战,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秦战在他旁边坐下,抓了把地里的土,在手里捏了捏。土很硬,结着小小的冰碴,捏不开。“这地,不好种吧?”

“还、还行。”田老三讷讷地说,“就是今年冻得厉害,化得慢,得早点翻,不然误了农时……”

“家里就你一个人?”

“嗯。婆娘走得早,儿子前年征去北境,没回来。”田老三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剩个闺女,嫁到邻村了,也不好总麻烦人家。”

秦战沉默了。他捏着那把冰冷的土,指尖冻得发麻。远处,有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呱呱”叫了两声,声音嘶哑。

“你被征去修轨道,干了多久?”秦战问。

“二十六天。”田老三记得很清楚,“腊月十八走的,前两天刚放回来。”

“给你算工钱了吗?”

“算、算了。”田老三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串半两钱,还有几个更小的蚁鼻钱,“管饭,还有这些……其实不少了,比往年服徭役强。”

秦战看着那几串沾着汗渍的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放你回来,是让你种地的,不是让你往死里干。身子垮了,地种得再好有什么用?”

田老三咧了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大人,俺……俺就是着急。眼看着别人家地都翻差不多了,俺这……俺怕赶不上,秋收没粮,交不上赋,也养活不了自己。”

他说着,又想起身去拿锄头。秦战按住他。

“从明天起,郡里会派人来帮你。”秦战说,“不止你,所有像你这样被征了工役、家里缺劳力的,郡里都派人帮。”

田老三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明白。

“真的。”秦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来的人,可能是郡兵,也可能是工匠。种地未必在行,但力气有。你带着他们,告诉他们该干啥。工钱郡里出,饭也郡里管。”

田老三的嘴唇哆嗦起来,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突然抬手,用那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

“大人……”他声音哽咽了,“这、这怎么使得……使不得啊……”

“使得。”秦战弯腰捡起那把锄头,掂了掂,很沉,木柄被磨得光滑,沾着田老三手心的老茧磨出来的油汗。“地是根,人是根。根不能断。”

他把锄头塞回田老三手里:“今天别干了,回去烧点热水泡泡脚。明天,等人来了,咱们一起干。”

田老三紧紧攥着锄头柄,指节都发白了。他抬头看着秦战,看着这个满脸疲惫、衣服上沾着煤灰和墨渍的年轻郡守,看了很久,重重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把田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秦战和猴子牵着马往回走,身后,田老三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猴子小声说:“大人,这么一来,咱们的人手更紧了。校场那边,蒙将军要的操练都快顾不上了。”

秦战没回头:“顾得上要顾,顾不上也得顾。猴子,你记住,咱们搞的这些工坊、轨道、新军械,是为了什么?”

“为了……强秦?”

“强秦又是为了什么?”秦战望着远处暮色中升起的第一缕炊烟,声音有些飘,“不是为了咸阳宫里的王座更稳,是为了让田老三这样的人,能安安生生种地,能让他的儿子有机会从北境活着回来,能让他闺女回娘家时,锅里有点像样的吃食。”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人心要是散了,比轨道断了更可怕。轨道断了,还能修。人心要是寒了,再想捂热,就难了。”

猴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传来村落里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喊声,还有狗吠,鸡鸣。这些最平凡的声音,在此刻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真实。

三天后,帮工的事正式铺开。

场面比秦战想象的还要……混乱。

校场上,一队五十人的郡兵被抽调出来,脱下甲胄,换上粗布短打,扛着锄头、铁锹,在屯长(百夫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开往田家坳。这些兵大多是城里或周边征来的,真正下过地干过农活的没几个。

田老三的地头,一下子热闹得像赶集。

“这锄头怎么使?哎哟,砸脚了!”

“这垄沟咋挖?是直着还是弯着?”

“粪肥这么臭?这、这怎么挑啊?”

大呼小叫,鸡飞狗跳。田老三忙得满头大汗,这边教完那边喊,嗓子都快哑了。一个年轻郡兵学着撒种,一把撒出去,天女散花似的,稀的稀,密的密,田老三看得直拍大腿。

秦战也在地头,卷着袖子,跟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一起挖排水沟。那校尉姓王,是蒙恬旧部,派来栎阳协调军械的,听说要下地帮工,脸拉得老长。

“秦大人,不是末将抱怨,”王校尉一铁锹下去,挖起一大块土,甩到沟边,“咱们是兵,是打仗的!这、这成何体统?”

秦战擦了把汗,脸上蹭了泥道子:“王校尉,打仗为了啥?”

“保家卫国啊!”

“家是什么?”秦战指着远处田老三那些手忙脚乱的郡兵,“就是这些人的爹娘妻儿,就是这一亩三分地。你现在帮他们把地种好了,秋收有粮,他们心里踏实,打仗的时候脊梁骨才能挺得更直。”

王校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低头又挖了一锹土,这次用力更猛。

地头另一边,几个休班的工匠也来了。他们是真有点手艺的,没去挖地,而是围着田老三家那架快散架的旧犁琢磨。一个老木匠敲敲打打,一个铁匠帮着重新煅打了犁铧,还有个年轻工匠——是格物堂出来的——拿着炭笔在小木片上画图,跟田老三比划着什么“受力角度”。

中午,郡里送饭的车来了。大桶的粟米饭,一盆炖菜,里面居然有几片肥肉片子,油汪汪的。田老三和来帮工的郡兵、工匠,就蹲在地头,捧着粗陶碗,大口大口地吃。太阳暖洋洋地晒着,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泥土的腥气,还有汗味。

一个年轻郡兵扒完饭,看着碗底那点油星,咂咂嘴:“这饭,比营里还好点。”

旁边一个老兵踹他一脚:“吃你的吧!这可是郡守大人自己掏钱买的猪!”

田老三端着碗,蹲在秦战旁边,小声说:“大人,这……这太破费了。”

秦战扒拉着碗里的饭,米糙,有点硌牙,但热气腾腾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家这地,土质是差点,等春耕完了,我让人从工坊拉点煤渣灰过来,掺在粪肥里试试,听说能改土。”

田老三眼睛又亮了:“煤渣灰?那、那黑乎乎的东西,能肥田?”

“试试呗。”秦战嚼着饭,“格物堂那帮小子鼓捣的,说是什么……矿物质?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正说着,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秦战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妇人拎着篮子、提着瓦罐,正朝这边张望,指指点点。是田老三的闺女,带着邻村的几个媳妇,听说郡守带人来帮工,送了煮鸡蛋和热汤过来。

妇人们不好意思靠近,把东西放在地头老槐树下,红着脸跑了。田老三的闺女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朝田老三挥了挥手,眼睛红红的。

田老三站起来,望着闺女跑远的背影,抬手又想抹眼睛,想起手上脏,在身上蹭了蹭,没蹭干净,脸上倒多了几道泥印子。

秦战看着,忽然想起前世老家的父母。他高考那年,母亲也是每天提着保温桶,骑半小时自行车送到学校门口,就为了让他喝口热汤。桶里的汤,好像也是这个味儿,混杂着葱花和一点点腥气。

他低下头,大口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米粒粘在嘴角,也懒得擦。

下午的活顺了不少。郡兵们渐渐找到了点门道,虽然依旧笨拙,但至少不会把种子撒到别人家地里去了。工匠们把修好的犁套上田老三家那头瘦骨嶙峋的老牛,试着犁了一垄,比原先省力得多。

日落西山时,田老三家的几亩地,竟然翻完了一大半。新翻的泥土在夕阳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松松软软的,带着潮气。

收工的时候,郡兵和工匠们累得东倒西歪,手上磨出了水泡,腰酸背疼,但脸上却有种奇怪的满足感。王校尉扛着铁锹,走到秦战面前,脸上的不满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秦大人,”他瓮声瓮气地说,“明天……还来吗?”

“来。”秦战说,“直到把这几亩地种完。”

王校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招呼自己的兵列队。队伍走得不如来时整齐,歪歪扭扭的,但没人抱怨。

秦战和猴子最后离开。回头望去,田老三还站在地头,佝偻着背,望着那片新翻的土地。暮色把他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棵深深扎进泥土里的老树。

回城的路上,猴子突然说:“大人,今天刘木匠他们修犁的时候,田家坳好几户人家都来问,能不能帮他们也看看农具。他们愿意出点粮食当酬劳。”

秦战“嗯”了一声,没说话。

“还有,”猴子犹豫了一下,“我按您的吩咐,去看了其他几个‘分包’村子的情况。有些村子……不太相信郡里会真帮工,还在观望。但田家坳今天这事传出去后,应该能好些。”

“慢慢来。”秦战望着远处栎阳城方向升起的灯火,工坊区的炉火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像一块烧红的铁。“这种事,急不得。得像种地,得先把土松了,把种子埋下去,浇水,施肥,等着它自己发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人心这块地,荒得太久了,得慢慢养。”

猴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马蹄声在寂静的乡间土路上“嘚嘚”响着,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夜空清澈,能看见稀疏的星星,冷冷地亮着。

快进城时,秦战忽然问:“黑伯今天怎么样?”

“早上狗子去看了,说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喝粥了。”猴子赶紧说,“就是……就是总问工坊里的事,问新甲片试得怎么样了,问轨道修到哪了。”

秦战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有些模糊:“这老头……闲不住。”

他想起黑伯比的那个“三”的手势。三天了。

明天,该去问问了。关于新甲片的热处理,关于那些卡在喉咙里的技术难题,关于怎么把嬴疾要的“货”,按期、足量地交出去。

还有,关于怎么在这片古老而坚硬的土地上,让那些刚刚冒头的、脆弱的嫩芽,不被寒风冻死,不被野草淹没。

路还长。

夜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秦战裹紧了皮袄,催马向前。

身后,田家坳的方向,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彻底沉入黑暗。但黑暗中,仿佛能听见泥土呼吸的声音,缓慢,深沉,带着孕育的力量。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