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备好!”
曹操微笑,“我早就暗中准备洛阳战败或被围之时如何撤离。
这半月来,我以‘加固城防’为名,征调民船三百艘,藏于城东北濯龙园中。
又以‘修筑甬道’为由,暗中将大批木板、绳索、浮囊运至城东谷门。
只待时机一到,便可一夜之间搭起浮桥!”
荀攸拜服:“明公深谋远虑,攸不及也。然城中尚有军民十余万,主力北渡后,洛阳如何处置?”
曹操笑容收敛,独目闪过一抹狠色:“留不得了。徐晃、乐进佯攻之后,即率部退回城内,紧闭四门。待我主力渡河成功,便放火烧城。”
“烧城?!”程昱震惊。
“不错。”曹操语气冰冷,“洛阳宫室虽毁,然城池犹在,街市尚存。若留与徐康,他便有了经营中原的根基。不如一把火烧了,留给他一片白地。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大火可阻追兵,可乱敌心,可绝城中那些‘心向汉室’者的念想。”
书房内一片死寂。烧毁洛阳,这等事董卓做过,已遭千古骂名。如今曹操也要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曹操背过身,望向窗外,“当年项羽烧咸阳,高祖骂其残暴,然若非如此,何来汉家四百年基业?今日之洛阳,便是昨日之咸阳。烧了,天下人骂我曹孟德残暴;不烧,徐康得之,如虎添翼。两害相权,取其轻。”
荀攸、程昱对视,皆知曹操决心已定。
“渡河时间?”荀攸问。
“明夜子时。”曹操斩钉截铁,“今日祭坛誓师,徐康必以为我决心死守,三五日内不会攻城。此正是渡河良机。传令下去:夏侯惇、许褚率虎卫军八千为前锋,今夜秘密移至城东;曹休、曹真率青州兵一万为中军;我自领余部两万为后军。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铠甲兵器之外,余者尽弃。”
“那城中百姓……”程昱迟疑。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道:“开西门,许其自寻生路。能否活命,看他们造化了。”
当夜,洛阳城内暗流涌动。
城东谷门附近,大批“筑城材料”被悄悄运至濯龙园。三百艘民船从地下秘库拖出,工匠以浸油麻绳捆绑,铺设木板,在园中湖泊内预搭浮桥构件。
城西军营,徐晃点兵五千,人披双甲,马备双鞍,故意弄出巨大动静。乐进挑选三千敢死士,人人怀揣火油罐,背负强弓劲弩。
丞相府内,曹操独坐书房,将一卷卷文书投入火盆。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父亲。”
一声轻唤,曹丕悄然入内。这位十八岁的公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已颇有乃父之风。
“丕儿,东西收拾好了?”曹操头也不回。
“弟弟们已按吩咐,扮作百姓,混入城西难民中。”曹丕低声道,“只是……父亲真要将洛阳付之一炬?”
曹操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着儿子:“你觉得为父残忍?”
曹丕默然片刻,道:“孩儿不敢。只是……洛阳毕竟是汉家旧都,天下人心所系。烧之,恐失士林之心。”
“士林之心?”曹操冷笑,“当年我迎天子都许,那些士林清流,有几个真心拥戴?孔融、杨彪、荀彧……他们心中,汉室是汉室,我曹操是我曹操。今日我若败亡,他们第一个开门迎徐康。”
他起身,走到曹丕面前,按住儿子肩膀:“丕儿,记住:乱世之中,最无用的是虚名,最可靠的是实力。今日烧洛阳,天下人骂我;明日取河北,定天下,史书工笔,自有后人评说。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曹丕似懂非懂,重重点头。
“去吧,随你母亲出城。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不要回头,一直往北走。为父在河北等你们。”
“父亲保重!”曹丕跪地叩首,含泪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