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时,她已完全清醒。
房间里的温度比平时更低,呼出的气在手机屏幕光中凝成白雾,她盯着天花板,等待着。
四点整。
哐。
第一声响起时,苏蔓按下了录音键,声音透过床板传来,震得她脊椎发麻。
哐、哐、哐。
节奏稳定得令人发疯,她数着:十七,十八,十九……
突然,声音停了。
不是逐渐消失,而是像被刀切断一样骤然停止。
死寂笼罩房间,苏蔓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然后——咚。
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下了。
接着是拖拽声,嘶——嘶——缓慢,沉重,像一条腿在地上摩擦前进。
声音在移动,从她头顶正上方,缓缓移向卧室门的方向,然后停下了。
停在了与她一墙之隔的客厅位置。
苏蔓全身僵直。那东西在客厅?
不,楼上对应的客厅。
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近?近得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
她猛地坐起,抓过手机停止录音。
屏幕上显示录音时长,三分十四秒,她颤抖着点开播放,将音量调至最小贴在耳边。
前几秒是寂静,然后哐哐声响起,清晰可辨。
她的呼吸声,床单摩擦声,接着是戛然而止,咚的一声,拖拽声。
录音到此为止。
可苏蔓记得,录音停止后,那拖拽声还在继续。
又持续了至少一分钟,才彻底消失。
第二天是周六,苏蔓一夜未眠,天亮后才迷糊了一会儿。
十点多,她被敲门声惊醒。
门外站着王莉,女人的状态比苏蔓更糟,眼眶深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
她抓住苏蔓的手腕,手指冰凉如铁钳。
“你听到了,对不对?”王莉的声音嘶哑,“你也看到了?”
苏蔓抽回手:“看到什么?”
“那个东西。”王莉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个只有一条腿的东西。”
客厅里,王莉捧着热水杯,手指仍在发抖。
她讲述了和苏蔓几乎一模一样的经历,搬进来第一天就被凌晨的声音吵醒,以为是贼,悄悄开门查看。
“它就站在客厅中央,”王莉的声音压得很低,“背对着我,一条腿站着。”
“然后开始跳。哐、哐、哐。跳得很高,每次落地整个地板都在震,我想叫,但发不出声音。”
“它跳了十几下,然后倒下了,因为它只有一条腿,站不稳,倒下,爬起来,继续跳。”
苏蔓感到后背发凉:“你丈夫……”
“志刚不相信。”王莉苦笑,“他说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直到你那天早上问他,他才不得不信,因为我们楼上根本没有人住。”
“什么?”
“我们楼上,”王莉重复,“就是这栋房子的顶楼,是个空着的阁楼间,房东说以前当储藏室用,早就锁起来了。我们根本没有钥匙。”
苏蔓想起看房时,房东确实只带她看了一楼,说二楼租出去了,顶楼是废弃的储藏间。
“那声音从哪来?”她问。
“从阁楼。”王莉说,“可阁楼锁着,我和志刚检查过,锁都生锈了,从我们搬来就没开过。”
“昨晚警察来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说实话?”
王莉的眼神躲闪:“我们想转租,如果闹出闹鬼的传闻,这房子就租不出去了,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们怕说了,那东西会会更生气。”
荒谬,苏蔓想这么说,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亲眼见过那双眼睛。
“我要去阁楼看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