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的理智在尖叫:跑!睁开眼睛跑出去!
但身体不听使唤,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如石。她想起吴师傅的话:不要回应,不要去看。
哐。一米。
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感觉到温度在下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窗外微弱的路灯光。一个轮廓,在她眼皮外的黑暗中。
嘶——
拖拽声就在沙发边停下了。
长达一分钟的、令人发疯的寂静。
苏蔓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到胸口发痛。
它在等什么?在看什么?
然后,她闻到了。
铁锈味。
陈旧的血的气味,混合着灰尘和腐烂的木质味道。
那气味如此浓郁,几乎让她作呕。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低沉,嘶哑,破碎得像漏风的风箱:
“腿。”
苏蔓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腿。”
声音里饱含的痛苦和渴望让她本能地战栗。它在找腿。它想要腿。
“给…我…”
“不。”苏蔓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那一刻,她知道错了。
沙发猛地一震!
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就在她脚边!苏蔓终于控制不住,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看见了。
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男人的轮廓,坐在沙发另一端。
它的右腿屈起踩在沙发上,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破烂不堪。
它的脸藏在阴影里,但苏蔓能感觉到它在她不。
应该是在看她的腿。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伸向她的左脚踝。
苏蔓尖叫起来。
声音冲出口腔的瞬间,那东西的动作停滞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它抬起头。
阴影褪去,露出它的脸。
那是一张灰败的、毫无生气的脸,眼睛是两个深陷的黑洞,但此刻,黑洞深处燃起两点暗红的光。
它的嘴咧开了,露出残缺的牙齿,形成一个绝对不是笑容的表情。
它在笑。
“找到了。”它说。
苏蔓终于挣脱了身体的禁锢,从沙发另一侧滚落,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
她能听见身后重物落地的闷响,听见单脚跳跃的震动,听见拖拽声紧追不舍。
她扑到门边,疯狂拧动门把。
锁开了,她冲出去,摔在夜间的街道上,反手重重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她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一次、两次、然后,寂静。
苏蔓在便利店坐到了天亮,早晨六点,她打电话给房东,说房子不租了,什么都不要了,今天就搬。
房东在电话那头沉默,最后说:“押金退你一半,另一半就当赔偿吧。”
她没有回去取行李,朋友陪她报了警,警察陪同进屋取证。
她的个人物品散落一地,像是被翻找过,但什么都没少,除了左脚的拖鞋,怎么都找不到。
阁楼的符咒还在,但已经烧焦了一半,苏蔓的卧室门上,符咒完全化成了灰。
警察调查后得出“恶作剧”的结论,但负责的老警官私下对她说:“姑娘,有些房子就是不对劲,你做得对,该走就走。”
苏蔓彻底搬离了大邱,换了城市,甚至换了工作。
她开始做噩梦。
每一个梦里,她都在一条无尽的走廊里奔跑,身后是单脚跳跃的震动声。
无论她跑多快,那声音永远保持固定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而每一次在梦中回头,她都能看见黑暗深处,两点暗红的光。
更诡异的是,她的左腿,从搬离那天起,她的左小腿时常感到冰冷,甚至在盛夏也需要盖毯子。
去医院检查,一切正常,但那种冰冷感会在夜晚加剧,尤其是凌晨四点左右。
一年后的某天,苏蔓在新闻推送里看到一条简短的消息,大邱某空置民宅发生奇怪事件,多名探险者声称夜间听到规律敲击声,一人精神失常入院,反复念叨“我的腿”。
该建筑已被封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