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很烈,烧得胃里发热。
时间一点点爬,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郑有田觉得冷,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往骨头里钻的寒气。
他看向乔巧妹,发现盖头下沿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大红被面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是井水吗?
他不敢想,药酒劲头上来了,头晕目眩。
他咬牙脱了外衣,按照要求,得抱着尸体睡。
颤着手碰了碰嫁衣,布料又冷又潮。
他闭眼躺下,侧身,手臂环住乔巧妹的腰。
那身体硬得像木头,寒气透过衣裳刺进他皮肉里。
半夜,郑有田被一阵声音惊醒。
嘀嗒。
嘀嗒。
像是水声。
他睁开眼,红烛已燃了一半。
乔巧妹还躺着,但盖头湿了一大片。
滴水声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更可怕的是,郑有田发现自己正紧紧搂着她,一只手不知何时伸进了嫁衣里,贴着那冰冷的肚皮。
他想抽手,胳膊却不听使唤,像被冻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乔巧妹的肚子,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滑动。
郑有田头皮炸开,拼命挣扎,终于把手抽了出来。
他滚下床,瘫在地上喘气。
床上,乔巧妹的盖头滑落了一点,露出嘴唇。
嘴角是上扬的,像是在笑。
他哆嗦着摸出根烟,点了三次才着,抽了两口,稍微定神。
不能前功尽弃,就差几个钟头天亮了。
他爬回床上,这次背对着尸体躺下。
刚合眼,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腰上。
郑有田浑身僵硬,不敢动,那手缓缓上移,停在他胸口。
他瞪大眼睛盯着墙壁,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上面。
他的影子,和另一个坐起来的影子。
乔巧妹坐起来了。
影子慢慢俯身,朝他后颈凑近。
郑有田感到一股寒气喷在皮肤上,带着井水的腥味和泥土的腐败气。
他死死闭着眼,心里念着三万块、三万块、三万块………
那影子不动了。
就这样僵持到窗外泛白,鸡叫声传来。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乔父推门进来,看见郑有田蜷在床边,乔巧妹平躺着,盖头盖得好好的。
“礼成了。”乔父松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郑有田一眼,递过来一个布包,“钱你点清楚。从此两清,别再来了。”
郑有田抱着布包跌跌撞撞离开乔家。
走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乔巧妹的棺材还停在院里,盖子已经合上了。
他以为这事完了。
头一个月,郑有田还了赌债,剩下的钱挥霍了一些。
他搬离原来租处,在镇上找了间房子。
但夜里总睡不踏实,老梦见一身红嫁衣的女人站在井边,背对着他,头发湿漉漉滴着水。
接着身体开始不对劲。
先是怕冷,七月底的大热天,他得盖厚被子。
然后食欲不振,看见油腻的就反胃,某天早上洗漱,他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灰白,眼窝发青,像大病了一场。
更诡异的是,他肚子慢慢鼓了起来。
起初以为是胖了,但胖不该只胖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