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衣服看,小腹微凸,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纹路。
按上去硬邦邦的,不痛,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轻轻蠕动。
郑有田慌了,去镇卫生所检查。大夫听了听诊,表情古怪:“肠胃胀气吧,开点药。”
药吃了没用,肚子一天天变大。
到八月末,已经像怀了五六个月的身孕。
镇上开始有风言风语,说郑有田中了邪。
一天夜里,郑有田被腹中剧痛惊醒。
那痛法古怪,不是绞痛,而是一下下的顶撞,像有什么在里面踢打。
他掀开衣服,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见肚皮上凸起一个小拳头形状的包,慢慢滑过,留下一条青痕。
他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肚子恢复了原状,平坦如初。
郑有田以为做了噩梦,直到他看见床上有一滩水渍。闻着像井水的腥气。
他决定回乔家问个明白。
乔家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邻院一个老太探头说:“搬啦,前天连夜走的,家具都没带全。”
“为啥搬?”
老太眼神躲闪:“他家闺女不安生呗。自从办了那场荒唐婚,夜里老有动静,井里咕噜咕噜响,像是有人吐泡泡。”
郑有田浑身发冷:“乔巧妹……不是已经下葬了吗?”
“葬是葬了,可坟不对头。”老太压低声音,“埋下去第三天,坟头土裂了道缝,里面渗水,全是井里的黑水。乔家请人来拾骨重葬,你猜怎么着?”
“棺材一开,里面是空的!”
听到这话郑有田倒退两步。
“尸身不见了,嫁衣叠得好好的放在棺材里。”老太凑近,“小伙子,你是不是跟那闺女结过亲?听我一句劝,去找西山的张婆,她懂这个。”
张婆住在西山脚下,独门小院,满院子晒着草药。
郑有田进门时,她正捣药,头也不抬:“身上一股死人味,沾了取经婚的孽债吧。”
郑有田扑通跪下了,一五一十全说了。
张婆听完,冷笑:“乔家骗了你。他们打这取经婚的由头说安魂,实则是借阳胎。”
“借…借阳胎?”
“估计那新娘投井时已怀了身孕,一尸两命,怨气极重。寻常配阴婚镇不住,非得找个活男子结亲,洞房夜借你阳气,把她肚里的死胎过到你身上。”
郑有田如遭雷击,低头看自己肚子。
“死胎借了你的阳气,成了活煞,它在吸你精血长大,等足月了,就会破肚而出。”张婆盯着他,“到那时,你成了空皮囊,它就成了半人半鬼的东西,头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救我……”郑有田声音发颤。
“救不了。”张婆摇头,“死胎已在你体内扎根,硬取出来,你立刻毙命。只有一个法子:找到乔巧妹的尸体。”
“取经婚必须男女同床一夜,她借了你的阳气,你们之间有了阴契。她肯定躲在某处,等胎儿成熟。找到她,在她面前剖开你的肚子,把胎儿还给她。她得回胎儿,或许会放过你。”
“或许?”
“或许。”张婆眼神怜悯,“她怨气太重,我也说不准。”
郑有田跌坐在地。半晌,他哑声问:“去哪找她?”
“她是水死的,离不开水。想想附近有水源的地方,还得是能藏身、不见光的地方。”
郑有田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镇外废弃的砖窑。
窑厂后面有个蓄水池,早年挖土形成的深坑,雨水积攒,多年未干。
小时候他去那儿玩过,池水幽绿,深不见底。
当夜,郑有田带了把手电、一把杀猪刀,往砖窑去。
月亮被云层遮住,野地里只有风声,砖窑像只蹲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窑口张着。
绕过窑体,就是蓄水池,水面黑沉沉,映不出一点光。
池边有个破烂的小屋,是当年看窑人住的。
门虚掩着。
郑有田握紧刀,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