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扫进去,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堆烂稻草。
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通往里间。
他跟着痕迹走,里间更黑,手电照过去,墙角蜷着一个人形。
红嫁衣。
乔巧妹背对着他,坐在墙角,头发湿漉漉披散着。
她面前的地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像用泥水画的。
郑有田腿软,但肚子就在这时剧烈翻腾起来,疼得他闷哼一声。
乔巧妹缓缓转过头。
郑有田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张脸。
泡得肿胀发白,皮肤半透明,能看到皮下的青黑色血管。
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球,只有漆黑的窟窿。
嘴唇是乌紫色的,微微张着,渗着黑水。
她看向郑有田的肚子,黑洞似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幽绿的光。
郑有田想起张婆的话,他举起杀猪刀,对准自己鼓胀的肚皮,嘶吼:“还给你!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刀尖刺入皮肉的刹那,乔巧妹动了。
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爬过来,湿冷的双手抓住郑有田的手腕。
力量大得吓人,刀再无法推进半寸。
郑有田看到她张开了嘴,乌黑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水声,像是笑声。
接着,他的肚子自己裂开了。
不是刀割的,是皮肤从里面被撕开。
没有血,涌出的是腥臭的黑水。
一只青紫色的小手从裂口伸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抓挠。
然后是另一只手,扒着裂口,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那东西长着人的形状,但浑身青黑,皮肤像泡烂的皮革,眼睛是两个白点。
它扭动着,从郑有田肚子里完全爬出,掉在地上,发出婴儿的啼哭声,声音却像夜猫子嚎叫。
郑有田瘫倒在地,肚子上敞着个大口,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空。
他看见那鬼婴爬向乔巧妹,乔巧妹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黑洞洞的眼眶望着郑有田。
然后她转过身,抱着鬼婴,一步一步走向蓄水池,没入漆黑的水中,消失不见。
水面泛起几个泡泡,恢复了平静。
郑有田被清晨捡柴的人发现,送进了县医院。医生检查后都呆了:腹部有旧裂伤,但已愈合大半,只留下狰狞的疤痕。肚子里少了一截肠子和部分肝脏,人却还活着。
没人信他的故事,诊断书上写“重度精神分裂伴自残倾向”。
他在精神病院住了三个月,不说话,不吃饭,整天盯着自己肚子看。
护士说,他夜里常坐起来,做出梳头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后来郑有田逃出了医院。
有人在西山附近见过他,瘦得像鬼,肚子瘪着,衣服空荡荡。
他沿着河流走,挨个查看每一个水潭、每一口井,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
有小孩朝他扔石头,他也不躲。
再后来,没人见过他了。
有人说他失足掉进了某口废井,井太深,没捞上来。
也有人说他去了乔家搬走前的村子,跳进了乔巧妹自尽的那口井。
那口井后来被填平了。
填井那天,参与的人说,铲土下去时,井底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人在
填平后,井口的位置,常年渗水,再怎么晒,那块地总是湿的,长不出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