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表格,根本不是为了“登记”。
它是一个逻辑陷阱。
一个过滤器。
一个披着“程序正义”外衣的、最高效的、合法的……屠宰场。
其唯一目的,就是用规则本身,来清除掉所有不符合它那套僵化逻辑的“异类”。
林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不准备再填写任何一个字。
在绝对的规则壁垒面前,任何试图在规则内寻找答案的努力,都注定失败。
他转而开始分析这张表格本身。
他不再看那些问题。
而是看这张“纸”的“元数据”。
它的纤维构成,油墨的原子序列,排版的行间距,页边距的黄金分割比例,甚至是边框上那些看似普通、实则由0和1构成的二进制花纹。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台超高精度的扫描仪。
“普罗米修斯。”他在意识深处呼唤。
“我在,先生。”AI冰冷的声音以最低功耗回应,“该表格的排版,严格遵循一种古老的‘官僚主义最优算法’。其核心原则只有一条——”
“在确保自身绝对不出错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将所有责任,都推卸给流程的下一步。”
林风的目光,落在了表格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比灰尘还要细小的、肉眼无法识别的二维码。
他的视网膜,在成为“总设计师”时,早已被改造为最高等级的感光和解析单元。
他“看”清了那个二维码。
没有弹出任何内容。
只有一行隐藏在无数数据噪音深处的……代码注释。
`//此表单最终解释权归‘归档管理科’所有。`
找到了。
林风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
他没有试图去破解这张表格,那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
他拿起笔。
在那份足以让神明都精神崩溃的表格上。
从第一问,到最后一问。
在所有需要填写答案的空白处。
他只写下了同一句话。
一遍又一遍。
“申请查阅‘待归档悖论造物-编号T-001’的处理流程、标准工时、以及相关责任人信息。”
写完。
他将这份堪称“渎职”的答卷,平静地递回了窗口。
实习生“咕噜”用触手接过表格,八只眼睛里充满了看死人般的嘲弄。
它以为,自己马上就能看到这个新人,被光束分解成数据碎片的场景。
然而,当它的视线扫过表格内容的瞬间。
它的八条触手,猛地僵住了。
“咕噜”的系统核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逻辑风暴。
“指令A:检测到访客未按标准格式填写表格,应判定为‘信息作废’,启动清除程序。”
“指令B:检测到访客以‘悖论造物创造者’身份,申请查阅其造物的处理流程。根据《阿卡西图书馆权责对等基本法》第3条,此申请为合法、高优先级请求,必须予以响应。”
指令A,要求它清除林风。
指令B,要求它服务林风。
两个同样来自底层的、绝对正确的指令,在它那可怜的、实习生级别的处理器里,轰然对撞!
“咕噜”的身体,开始在实体和数据虚影之间,疯狂地闪烁。
“警告……警告……逻辑悖论……权限冲突……”
它的八只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齐刷刷地,变成了刺眼的、代表着系统崩溃的——
蓝屏。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爆响。
这只倒霉的八爪鱼实习生,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八条触手软绵绵地瘫在了桌子上。
“叮零。”
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从它其中一条僵硬的触手上,滑落下来,掉在了窗口的台面上。
芯片上,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
“归档管理科-通行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