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孟获投汉(1 / 2)

第一折 秃龙洞毒泉困兵

秃龙洞前。

山势之险,实乃天工鬼斧。四座铁黑色山峰如巨掌合围,中央凹陷处便是洞口。洞前五十步,有四眼泉水呈菱形分布,泉眼不过碗口大小,却汩汩冒着不同颜色的水汽:东泉白雾袅袅,西泉紫烟升腾,南泉黑气弥漫,北泉青雾缭绕。泉边寸草不生,只有些鸟兽枯骨散落,白骨在惨淡冬日下泛着瘆人的光。

蜀军前锋三千人,由关索率领,已在此驻扎三日。三日来,已有十七名士卒“误触”毒泉——有饮东泉者,归营后喉肿如堵,三日不能言;有涉西泉者,足肤溃烂,流黄水不止;南泉水汽沾染衣甲,皮肤便生黑斑,奇痒难忍;北泉更是诡谲,有军士以手试温,三日后五指绵软如面,再也握不住刀。

“少将军,不能再前进了!”军医跪在关索帐前,老泪纵横,“四泉之毒,老朽行医四十载闻所未闻。今日又有五人中毒,汤药罔效……这秃龙洞,怕是进不得啊!”

关索握刀而立,面沉如水。他想起临行前丞相叮嘱:“孟获必借地利,汝等但至洞前,不可妄动,待我大军。”可如今三千儿郎困守此地,进不得,退不甘——孟获就在洞中,旌旗隐约可见,却如隔天堑。

正焦躁间,忽闻后军喧哗。亲兵来报:“丞相到了!”

诸葛亮乘四轮车至军前,羽扇轻摇,虽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神色却依旧从容。他下车步行至泉边十步外,凝目细观。四泉雾气在寒风中扭曲变幻,恍如有生命般。

“取竹竿来。”诸葛亮道。

魏延命军士取来三丈长竹。诸葛亮以丝线系铜钱于竿梢,缓缓伸向东泉。竹竿入白雾三尺,忽听“嗤嗤”作响,收竿看时,铜钱竟已锈蚀如泥,竹梢焦黑!

众将变色。诸葛亮却微微一笑:“天地造物,果然玄妙。”他转身对马谡道,“幼常可记得《神农本草经异闻篇》所载?”

马谡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丞相是说……‘南荒四厄泉,相生亦相克’?”

“正是。”诸葛亮羽扇遥指四泉,“东泉哑毒,西泉溃毒,南泉黑毒,北泉软毒。然四泉同源,必有相克之物。孟获能出入自如,洞中蛮民能在此生存,定有解毒之法。”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忽然传来苍老歌声:

“四泉环抱秃龙洞,天地生成造化功。哑泉西畔生韭叶,黑泉北侧长芸蓬……”

歌声悠远,如从九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西侧山崖上,一位白发老翁拄藤杖而立,青衫布履,仙风道骨。老翁唱罢,飘然而下,步履轻盈,竟踏着陡峭崖壁如履平地。

至军前,老翁拱手:“山人万安隐,久居此山。见丞相仁义之师困于毒泉,特来指路。”

诸葛亮下车站立,深施一礼:“愿闻长者教诲。”

万安隐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图,在石上展开。图绘四泉方位,泉眼间以细线相连,构成一奇异阵势。老翁手指东泉:“哑泉之毒,需西泉畔所生‘韭叶芸香’解之。”又指南泉:“黑泉毒瘴,需北泉边‘夜明砂’与‘淡竹叶’同煎。至于软毒……”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紫色石卵,“此乃洞中‘紫背天葵’所结果实,捣汁外敷,三日可愈。”

诸葛亮接过石卵,见其温润如玉,隐隐有药香,再拜道:“长者大恩,亮代三军拜谢。不知长者何以知晓如此详尽?”

万安隐长叹:“老朽本是中原人士,四十年前避乱至此。初时也曾中毒,幸得洞中蛮医相救,传授此方。今见丞相为平南乱,不伤无辜,仁义布于蛮荒,故特来相助。”言罢,又指图上一条隐秘小径,“此路绕泉而过,可通洞后。孟获此时正与弟孟优商议假降之计,丞相当速决之。”

诸葛亮命王平率百人随老翁采药,自与诸将商议破敌之策。

当夜,蜀营灯火通明。

孟优果然遣使来降,言辞恳切,称兄长孟获暴虐,愿献秃龙洞,助擒孟获。使者还带来蛮兵衣甲百副,道:“洞中守军多是我心腹,可着此衣甲混入,里应外合。”

诸葛亮佯装大喜,设宴款待,席间频频劝酒。使者偷眼观瞧,见蜀军将士多面带倦容,营中时有士卒捧药碗往来,心中暗喜——定是毒泉已奏效。

宴罢,诸葛亮“醉眼朦胧”,拉着使者手道:“既有孟将军内应,今夜三更,举火为号,我亲率大军接应。”

使者归洞,报与孟优。孟优大喜,急告孟获。孟获抚掌笑道:“诸葛亮啊诸葛亮,任你诡计多端,也难逃我这四泉天险!今夜便叫你葬身秃龙洞!”

三更时分,洞前果然火起。

孟获、孟优率蛮兵倾巢而出,直扑“接应”的蜀军。两军“会合”,孟获正欲下令倒戈,忽见“蜀军”中一人掀开头盔,朗声笑道:“孟获,别来无恙?”

火光映照下,正是魏延!

与此同时,洞后杀声震天。王平率三千精兵,循万安隐所指小径,已绕至洞后,堵死退路。关索、李恢各引一军,从左右山林杀出,三面合围。

孟获大惊,知中计,急率亲兵死战。蛮兵困在洞前狭地,进退不得。战不半个时辰,蛮兵死伤过半,余者皆降。

孟获与孟优背靠背死战,刀法凶狠,连斩蜀军十余。魏延亲自来战,与孟获斗了二十余合,忽撒手掷刀——刀柄中空,飞出一蓬石灰!孟获眼前一白,双目剧痛,被魏延趁势一脚踢翻,生擒活捉。

四度被擒,押至诸葛亮帐前时,孟获双目红肿,仍咬牙切齿:“诸葛亮!你使妖法伤我眼睛,算什么英雄!”

诸葛亮温言道:“我今释汝,可敢再来?”

孟获怒极反笑:“你放我一次,我败一次,莫非戏耍于我?”

“非是戏耍。”诸葛亮命军医为孟获敷药,缓缓道,“我要让你明白:天险可恃,人心难恃。毒泉虽凶,终有解法;诡计虽巧,终会识破。唯有以诚待人,以德服众,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孟获默然良久,敷药后目痛渐消。他忽然问:“那老翁……是你安排的?”

诸葛亮摇头:“天地之间有高士,非我所能安排。孟获,你雄踞南中,可知山外有山?”

孟获这次没有立即回答。他被释出营时,回头望了一眼蜀军营旗,又望了望秃龙洞四泉的氤氲雾气,第一次觉得,这赖以生存的天险,似乎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他走的方向,是更南的银坑山。那里有他最后的倚仗——乌戈国藤甲兵。

第二折 银坑山火烧藤甲兵

建兴二年正月,银坑山。

此山与秃龙洞又自不同。山体赤红如血,不生草木,阳光下望去,整座山似在燃烧。山中有洞,洞深不知几许,乌戈国主兀突骨便居于此。其人身高一丈,头戴犀角冠,身披藤甲,刀箭难入。麾下三万藤甲兵,所向披靡。

孟获逃至银坑山,见兀突骨,伏地大哭:“蜀军欺我太甚,四擒四纵,如戏婴孩!请国主为我报仇!”

兀突骨声如洪钟:“孟获兄弟勿忧。我这藤甲,取深山老藤浸油半年,取出晾干,复浸复晒,反复七次,而后以桐油浸泡三月,制成甲胄。刀砍不入,箭射不穿,火焚难着。诸葛亮纵有十万兵,也难敌我藤甲军!”

当下点兵两万,与孟获合兵一处,杀奔蜀军。

却说诸葛亮闻孟获借得藤甲兵,召诸将议事。魏延道:“藤甲虽坚,必畏火攻。末将愿率火箭手破之。”

诸葛亮摇头:“藤甲浸油七七四十九日,寻常火箭难燃。需得特制火药,引地火焚之。”他展开地图,手指银坑山北三十里一处峡谷,“此谷形如盘蛇,入口窄,腹地宽,两侧山壁陡峭。可在此设伏。”

遂令魏延、王平各率五千军,多带干柴、硝石、硫磺,埋伏于峡谷两侧。令关索率三千军挑战,许败不许胜,诱敌入谷。

次日,两军对阵。

关索率军出营,见蛮兵阵列,倒吸一口凉气——那藤甲兵果然诡异。甲胄呈深褐色,藤条编织细密,关节处柔韧自如。阳光照射下,甲面泛着油光,似有生命般微微起伏。更奇的是,每个藤甲兵脸上都涂着靛蓝纹彩,目露凶光,如地狱恶鬼。

兀突骨拍马上前,手中狼牙棒重逾百斤,声震四野:“哪个是诸葛亮?出来受死!”

关索挺刀跃马:“蛮夷休狂,关索在此!”

两马相交,战不十合,关索佯装力怯,拨马便走。蜀军溃退,丢弃旌旗鼓乐。兀突骨大笑:“蜀军不过如此!儿郎们,追!”

藤甲兵如潮水般追入峡谷。初入时谷宽十丈,行至三里,渐窄至五丈。两侧山壁高耸,仰头只见一线天光。

孟获毕竟吃过亏,急劝兀突骨:“国主,此谷险峻,恐有埋伏。”

兀突骨不以为意:“有埋伏又如何?我藤甲兵刀枪不入,怕他何来?”

话音未落,忽听山顶鼓声大作!两侧山崖上现出无数蜀军,却不是放箭,而是推下无数滚木礌石!更有成捆干柴夹杂硝石、硫磺,如雨落下。

“点火!”魏延令旗挥下。

火箭如流星般射入谷中。干柴遇火即燃,硝石硫磺爆裂,顷刻间,整条峡谷化成火海!

兀突骨惊怒交加,急令撤退。但谷口已被乱石堵死,退路已绝。更可怕的是,藤甲虽经防火处理,但在如此猛烈的大火中,表层桐油仍被引燃!

一个藤甲兵身上溅到火星,初时不以为意,谁知火势顺着油浸的藤条迅速蔓延,眨眼间整个人变成火球!惨叫声中,那兵士狂奔乱撞,又引燃身旁同袍。火势如瘟疫般蔓延,一个接一个藤甲兵被点燃。

谷中成了人间炼狱。两万藤甲兵在火海中挣扎,藤甲燃烧时发出刺鼻的焦臭,混合着皮肉烧灼的气味,令人作呕。许多兵士想脱甲逃生,但藤甲编织紧密,一时难以解脱,只能在火焰中翻滚哀嚎。

孟获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抢到谷壁一处凹陷,暂避火势。他眼睁睁看着兀突骨——那位不可一世的乌戈国主,在火海中左冲右突,最终被烧成一具焦炭,轰然倒地。

火光映红孟获的脸,也映红了他眼中的恐惧与绝望。这一次,不是计谋被破,不是天险被克,是真正的、碾压式的毁灭。

火势稍减时,王平率军杀入谷中。残余藤甲兵非死即伤,再无战力。孟获被从石凹中拖出,五度被擒。

押至诸葛亮面前时,孟获整个人如失了魂。他跪在地上,望着远方银坑山方向,那里还有黑烟袅袅升起。

“这一次……”诸葛亮声音平静,“可服?”

孟获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此非战之罪……是兀突骨藤甲畏火……若不用藤甲兵……”

“若不用藤甲兵,你还有何倚仗?”诸葛亮俯身,目光如炬,“孟获,你四番败北,不思己过,反怪天险、怪盟友、怪兵器。可知为帅者,当知天时、察地利、度人心。你只知借外力,不知修内政;只知恃勇力,不知用智谋。纵有十万兵,百万甲,终是乌合之众。”

孟获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