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孟获投汉(2 / 2)

诸葛亮再次释之。这一次,孟获走得很慢。他回头望了三次,第一次看蜀军营旗,第二次看峡谷余烬,第三次看诸葛亮立在车上的身影。

他去的方向,是三江城。那里有他最后一位盟友——木鹿大王。

第三折 三江城破木鹿大王

建兴二年三月,三江城。

此城傍洱海而建,城墙以五彩石垒砌,阳光下熠熠生辉,故得名“三彩城”,蛮语称“三江”。城主木鹿大王,相传能驱兽作战,麾下驯有虎豹熊象,威震南中。

孟获至三江城,见木鹿大王。此人瘦小枯干,披五彩羽衣,手持铜铃,双目深陷,却精光四射。听孟获诉说前五次败绩,木鹿大王尖声笑道:“诸葛亮会用人,我会用兽;诸葛亮会用计,我会用法。明日便让他见识,何谓天地之威!”

翌日,两军对阵于洱海之滨。

蜀军阵中,魏延、王平等将皆面色凝重。他们久经沙场,不怕刀山火海,却从未与兽群作战。唯有诸葛亮依旧从容,羽扇轻摇,似成竹在胸。

辰时三刻,蛮军阵中忽然响起诡异铃声。

木鹿大王登上高台,赤足披发,摇动铜铃。铃声初时清脆,渐转急促,如暴雨击瓦,又如群鬼夜哭。随着铃声,蛮军阵后烟尘大起,传来震天咆哮!

但见山林中冲出一支“兽军”:当先十余头战象,披挂藤甲,长牙缚刀;象后跟着百只猛虎,颈系铜铃,目露凶光;再后是熊罴、豺狼、花豹,种种猛兽,不下千头!兽群奔腾,地动山摇,腥风扑面而来。

蜀军战马惊嘶,阵列微乱。魏延急令弓弩手准备,但见那兽群来势凶猛,寻常箭矢怕是难阻。

就在此时,蜀军阵中忽然鼓声大作!

不是战鼓,是铜钹、皮鼓、号角混杂的奇异乐声。随着乐声,蜀军阵门大开,从中推出数十具“巨兽”——皆是木制,高两丈,长三丈,外蒙彩布,绘成狰狞兽形。更奇的是,这些木兽眼中嵌铜镜,阳光下反射刺目光芒;口鼻处有孔洞,此刻正喷出浓浓白烟!

木鹿大王的兽群冲到阵前百步,忽见对面出现一群更大、更怪的“巨兽”,顿时迟疑。猛兽虽凶,却有本能恐惧——对未知、对火光、对巨响。木兽眼中铜镜反光如剑,刺得真兽睁不开眼;口鼻喷出的白烟带着硫磺气味,更是刺激兽群。

木鹿大王急摇铜铃,催兽前进。但兽群已乱:战象人立长嘶,猛虎逡巡不前,熊罴人立张望。就在此时,诸葛亮令旗一挥!

木兽腹中忽然爆出巨响,如雷霆炸裂!那是预埋火药被引燃,巨响震天,火光迸射。更有蜀军士卒从木兽腹中掷出爆竹、闪光之物,噼啪爆响,光芒刺目。

兽群彻底崩溃。

战象调头狂奔,踩踏蛮军;猛虎四散逃窜,反噬其主;熊罴豺狼,乱作一团。蛮军本跟在兽群后准备掩杀,此刻反被自家兽群冲击,阵势大乱。

魏延见机,率铁骑突出,直取木鹿大王。王平、关索各率一军,左右包抄。蛮兵溃败如山倒,木鹿大王在高台上还要摇铃作法,被魏延一箭射落铜铃,生擒活捉。

孟获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欲救木鹿。忽见一队蜀军斜刺里杀出,为首小将银甲白袍,正是关索。两人战不十合,孟获坐骑被流矢射中,倒地将他掀翻,六度被擒。

六擒六纵,此次押至诸葛亮帐前,孟获已无往日狂傲。他跪在地上,看着同样被缚的木鹿大王,忽然问:“丞相何以知破兽之法?”

诸葛亮命人释木鹿大王缚,温言道:“大王驱兽之术,实乃奇技。然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兽畏火、畏巨响、畏强光,此其本性。我不过是顺其性而制之。”

又对孟获道:“你六番败北,每次皆倚仗外力:天险、毒泉、藤甲、猛兽。可知为帅者,当以正合,以奇胜。奇者,诡道也,可一不可再。正者,军纪、民心、粮草、谋略,此乃根基。你舍本逐末,安能不败?”

孟获垂首不语。良久,他抬头:“若……若我真心归降,丞相当如何待我?待南中百万蛮民?”

诸葛亮正色道:“汉蛮皆炎黄子孙,何分彼此?你若归顺,我当表奏天子,封你为南中王,永镇此地。蛮民赋税减半,汉官不得欺凌。设学堂,传文字;开市集,通贸易。使南中之地,永为大汉屏藩,汉蛮一家,共享太平。”

孟获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动摇。他想起五次被释时诸葛亮的话,想起秃龙洞老翁,想起火海中兀突骨的惨状,想起今日兽群崩溃的瞬间……

“容我……再思一夜。”

此次释归,孟获没有立即离去。他在蜀营外徘徊至深夜,望着营中灯火,望着巡夜士卒整齐的步伐,望着中军帐那盏长明的灯——他知道,诸葛亮还在处理军务。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父亲曾对他说:“汉人狡诈,不可信。”但如今,这个“狡诈”的汉人丞相,六擒他而不杀,每次皆谆谆教诲,每次皆释之任去。

这究竟是阴谋,还是……真的仁德?

孟获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藤甲兵尽丧,木鹿大王被擒,南中各部,还有谁愿助他?

他望向北方,那是乌戈国的方向。那里还有最后三万藤甲兵,是兀突骨之弟兀突利统领。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赌博。

孟获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这一次,他心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

若再败,还有何面目再见这位六擒六纵、始终以礼相待的汉人丞相?

第四折 盘蛇谷火攻归服

建兴二年五月,盘蛇谷。

此谷在银坑山南百里,谷道曲折如蛇行,故名“盘蛇”。两侧山壁高逾百丈,寸草不生,岩石赤红如血。谷腹最宽处不过三十丈,窄处仅容五马并行,实乃兵家死地。

孟获借得兀突利三万藤甲兵,此次不再贸然进攻,而是据守谷中,企图以地利消耗蜀军。他在谷中设营寨,囤粮草,准备长期固守。

诸葛亮闻报,亲至谷前察看。登高远眺,见谷中炊烟袅袅,旌旗隐约,对众将道:“孟获此次学乖了,据险而守。强攻必损兵折将。”

马谡道:“丞相,藤甲畏火,可再用火攻。”

诸葛亮摇头:“盘蛇谷地形特殊,谷道曲折,风向不定。若用火攻,恐火势逆袭,反伤我军。”他凝思良久,忽然问,“近日天象如何?”

随军术士报道:“连日晴朗,东南风盛。然据老农言,此地每三年逢五月,必有三日‘地火风’——风从谷底生,盘旋而上,炽热如火。”

诸葛亮眼睛一亮:“何时有地火风?”

“就在这三日内。”

诸葛亮当即定计。令魏延率五千军,多带鼓角旌旗,每日至谷前挑战,骂阵不休,却只佯攻,不真战。又令王平率万人,暗中挖掘地道,从谷外三里处斜下掘进,直通谷腹地下。再令关索率五千弓弩手,伏于谷口两侧,备足火箭。

如此三日,孟获坚守不出。蜀军骂阵日凶,蛮兵只以箭石还击。

第三日午时,异变突生。

谷中忽然无风自动,凭空生出一股热流!那风初时微弱,渐转强劲,在谷中盘旋呼啸,卷起沙石枯草。风过处,岩石烫手,草木萎蔫——正是“地火风”!

几乎同时,魏延在谷前令旗一挥,战鼓擂响,蜀军全面佯攻!孟获急令藤甲兵上崖防守。

就在蛮兵注意力全被谷前吸引时,谷腹地面忽然塌陷!

王平所掘地道恰好此时挖通,地道中早已堆满干柴、硝石、硫磺,更以竹管相连,灌入桐油。地面塌陷瞬间,关索在谷口一声令下,三千火箭齐发,射入塌陷处!

“轰——!”

地火遇天火,谷腹炸开一朵巨大火莲!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高逾十丈!更可怕的是,地火风正盛,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瞬间席卷整个谷腹!

三万藤甲兵,大半屯于谷腹。此刻火焰如怒龙翻身,藤甲遇火即燃,且燃烧极快。惨叫声、爆裂声、风声、火焰呼啸声,汇成一片地狱交响。

孟获在崖上营寨中,眼睁睁看着谷腹化为火海。火光映红他扭曲的面容,也映红他眼中最后的希望——灭了。

这一次,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彻骨的无力。他想起六次被擒时诸葛亮的话,想起自己每一次的借口,想起这位汉人丞相始终如一的宽容……

火焰渐渐熄灭时,谷中已无完甲。焦尸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皮肉与藤甲烧焦的混合恶臭。兀突利率残兵千余,从谷后小径逃窜,被马岱截住,生擒活捉。

孟获没有逃。他卸去盔甲,解下佩刀,独自走下崖壁,穿过仍在冒烟的焦土,走向谷口。

蜀军阵列森严,刀戟如林。孟获走到阵前百步,伏地三拜,而后膝行向前,每一步,额触焦土。

至诸葛亮车前,孟获以头抢地,声泪俱下:“丞相天威,南人不复反矣!获七擒七纵,自古未尝有也。丞相仁德,感天动地,获虽蛮夷,亦知恩义。自今以后,南中之地,永为汉土;获与子孙,永为汉臣。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诸葛亮下车,亲手扶起孟获。这位七擒七纵的蛮王,此刻满面尘灰,泪痕纵横,眼中再无桀骜,唯有诚服。

“孟获,”诸葛亮温言道,“今日之誓,当铭刻山河。我奏明天子,封你为南中王,总领三十六洞。南中赋税,减半三年;汉官至此,必遵你约束。更当设学堂,传经义;开市集,通有无。使汉蛮如一家,使南中永太平。”

孟获再拜,涕泗交流。身后,残余蛮兵纷纷弃械跪拜,黑压压跪了一片。

是夜,诸葛亮于盘蛇谷口设宴,与孟获及三十六洞洞主共饮。篝火熊熊,蛮歌汉曲,交错响起。孟获持碗至诸葛亮面前,跪献:“丞相,此碗酒,敬七擒之恩,敬不杀之德,敬再造之情!”

诸葛亮接过,一饮而尽。

火光映照下,这位志在中原的丞相,眼中也有感慨。他知道,南中平定的意义,不下于十场北伐——有了稳固的后方,有了蛮兵的归心,蜀汉才能真正屹立。

宴至深夜,孟获大醉,拉着诸葛亮的手,喃喃道:“丞相……若早遇你十年……南中何至如此……”

诸葛亮轻拍其手,抬头望向北方星空。那里是成都,是中原,是未竟的壮志。但他知道,今夜之后,南中百万蛮民之心,已归大汉。

盘蛇谷的焦土,终会生出新草。汉蛮之间的隔阂,终会消融于时间。七擒七纵的传奇,将随洱海之水,流淌千年。

更远处,长江之水依旧东去。

诸葛亮南中之战结束后是会与小乔来夺荆州还是与曹魏开辟新的战场,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