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达公劳苦功高,封舞阳侯,加骠骑将军。”
司马懿伏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然臣有一请:雍、凉二州地处边陲,西接蜀地,北邻羌胡,近年来羌乱频发,蜀寇又虎视眈眈。臣愿请命,都督雍凉军事,为陛下守西陲,御诸葛亮。”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变。
曹真微微皱眉。陈群捻须不语。曹休则直言道:“仲达兄乃朝廷重臣,理当坐镇中枢,何必远赴边关?”
司马懿再拜:“正因为雍凉紧要,非重臣不能镇守。且臣子司马师、司马昭皆已成人,愿随臣赴边,历练军务,报效国家。”
曹睿凝视着司马懿,良久,方道:“卿忠心可嘉,容朕思之。”
当夜,宫中密议。
曹睿独坐书房,案上摊开几封密奏。烛火下,他面色凝重。侍立一旁的,是老臣华歆、王朗。华歆白发苍苍,却目光如炬;王朗年过七旬,仍精神矍铄。
“陛下,司马懿此请,不可准。”华歆声音低沉,“雍凉二州,带甲十万,若尽归其手,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王朗点头:“老臣观司马懿,鹰视狼顾,非人臣之相。先帝在时,已存戒心。今陛下新立,正当收权于上,岂可再予兵权?”
曹睿沉吟:“然其毕竟为先帝托孤之臣,若无故削权,恐寒众臣之心。”
“老臣有一计。”华歆凑近,“近日许都传言,说司马懿私通蜀使,欲据雍凉自立。陛下可佯装信之,召其入宫问话。若其心怀鬼胎,必露马脚;若其忠心,自会请辞兵权以证清白。”
王朗补充:“昔汉高祖伪游云梦,擒韩信而不动刀兵。陛下可效此计。”
曹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缓缓点头。
三日后,宫中忽传急诏,召司马懿入宫。同时,许都街头流言四起,皆言“司马懿将反”“雍凉已暗通蜀汉”。流言如风,一日之间,传遍朝野。
司马府中,司马懿接旨后,独坐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的面容。长子司马师侍立一旁,面色焦急:“父亲,此必是离间之计!诸葛亮平定南中后,必图北伐,故散此谣言,使陛下疑我!”
次子司马昭却道:“曹魏攻打江东之败后,小乔本欲尽起北疆与江东之兵,讨伐曹魏,因我司马氏原因,故而不攻,此事若泄露,才是灭门之祸。不如趁此交出兵权,暂避锋芒。”
司马懿不答,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沉沉,许都街巷灯火零星。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曹操在世时,曾拍着他肩膀说:“仲达啊,你才堪大用,只是……太过隐忍。”
隐忍。
这两个字,他咀嚼了半生。
“备车,入宫。”司马懿转身,已换上一副惶恐神色,“我要面见陛下,自陈忠心。”
第四折 云梦伪游计
皇宫,温室殿。
曹睿端坐御案后,曹真、陈群、曹休、华歆、王朗分列左右。殿中烛火通明,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暗影。
司马懿疾步入殿,伏地叩首:“臣司马懿,叩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所谓何事?”
曹睿不答,只将几封“密报”掷于案下。帛书散开,上面赫然写着:“司马懿私会蜀使于邙山”“雍凉军马异动”“司马二子阴养死士”……
“仲达公,”曹睿声音冷淡,“这些,你作何解释?”
司马懿抬头,眼中含泪:“陛下!此皆蜀国反间之计!诸葛亮平定南中,下一步必图北伐。他知臣若督雍凉,必为其大患,故先散谣言,使陛下疑臣,自毁长城啊!”
曹真出列:“仲达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若忠心,何不交出兵权,暂居闲职,以息谣言?”
司马懿转向曹真,悲声道:“子丹!你我同为先帝托孤之臣,岂不知亮之奸猾?昔赤壁之战,小乔与其有联手所为。今亮已无南顾之忧,必倾蜀中之兵北犯。若此时夺臣兵权,雍凉谁守?大魏西陲,危矣!”
曹休冷哼:“离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雍凉将领如云,贾逵、郭淮皆良将,岂非无人?”
“非是无人,是不能!”司马懿忽然提高声音,“诸葛亮用兵,鬼神莫测。孟获七擒七纵,南蛮归心;泸水馒头代祭,猖神息怒。此等人物,非深知其性者不能敌!臣在荆州时,曾与其交锋,知其虚实。若换他人,必中其计!”
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真意切。曹睿凝视司马懿良久,忽然叹道:“卿之忠心,朕岂不知?然人言可畏,朕初登大宝,不得不慎。”
他起身踱步,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这样吧。卿既说此乃诸葛亮反间计,朕便予卿一个机会。”
司马懿抬头。
“朕欲效汉高祖伪游云梦之计。”曹睿缓缓道,“卿即刻交还兵符印信,归府闲居。若诸葛亮闻卿罢职,果然趁机北伐,则谣言自破,卿之忠心可鉴。届时,朕非但复卿兵权,更加封赏,如何?”
殿中一片寂静。
司马懿伏地良久,肩头微微颤动。终于,他重重叩首:“臣……遵旨。愿交还所有兵符印信,闭门思过,以待陛下明察。”
说罢,解下腰间骠骑将军印绶,双手奉上。金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那是他经营多年的权柄。
曹真接过印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华歆、王朗对视,微微点头。
“卿且回府,静候消息。”曹睿语气缓和,“朕相信,清者自清。”
司马懿再拜,退出大殿。他的背影在长廊宫灯下,拖得很长,略显佝偻,再无往日挺拔。
待他走远,曹休忍不住道:“陛下,若诸葛亮真来攻,而司马懿已无兵权,何人御敌?”
曹睿冷笑:“朕自有安排。曹真听令!”
“臣在!”
“即日起,你总领天下兵马,统筹对蜀战事。曹休督扬州如故,陈群理政,华歆、王朗参赞军机。”曹睿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朕要亲征,会一会那‘卧龙’诸葛亮!”
众臣跪倒:“陛下圣明!”
消息传出,许都震动。司马懿罢官闲居,闭门不出。而千里之外的成都,诸葛亮闻讯,抚掌而笑。
第五折 蜀中誓师行
建兴四年春,成都。
武担山下,校场之上,旌旗蔽日,甲胄如云。十万蜀军列阵平原,枪戟森然,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寒光。阵前,白旄黄钺,龙旗凤辇,汉帝刘禅亲临誓师。
诸葛亮羽扇纶巾,乘四轮车至阵前。他面色清癯,目光却炯炯如电。南征三年,他七擒孟获,平定南中,发明馒头,收服蛮心。如今后方已固,粮草已足,正是北伐之时。
“陛下,”诸葛亮下车,向御辇上的刘禅深施一礼,“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夙夜忧叹,恐付托不效。今南中已平,国富民安,当乘曹丕新丧、曹睿幼弱、司马懿罢职之机,北定中原,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刘禅年仅十九,端坐辇中,闻言点头:“相父所言,正合朕意。今以相父为丞相,领益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出师北伐。望相父早奏凯歌!”
诸葛亮再拜,转身面向大军。十万将士肃立无声,唯有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诸葛亮声音清越,传遍校场,“吾等皆汉家子民,世受汉恩。今曹魏篡逆,占我中原,辱我宗庙,此不共戴天之仇!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临终托孤,泪尽泣血。亮受命以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唯思北定中原,兴复汉室!”
他顿了顿,羽扇遥指北方:“今曹丕已死,孺子曹睿初立,司马懿罢职,魏国内乱。此天赐良机也!吾等当奋武扬威,出祁山,取陇右,克长安,定洛阳!使大汉旗帜,再飘中原;使汉家冠冕,重耀天下!”
“北伐!北伐!北伐!”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刀戟并举,阳光下寒光如林;战马长嘶,尘土飞扬如龙。
诸葛亮令旗一挥,先锋大将魏延出列。这位“虎牙将军”已年过五旬,却依旧雄壮如狮,手持长刀,声如洪钟:“末将领兵三万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取祁山!”
左将军王平、右将军张翼各率两万军为左右翼。车骑将军李严总督粮草,押运后军。赵云虽年迈,仍请为参军,随军参谋。
“出师——”诸葛亮登上四轮车,羽扇前指。
战鼓擂响,惊天动地。十万大军如洪流开闸,浩浩荡荡向北进发。旌旗招展,甲胄铿锵,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成都百姓夹道相送,箪食壶浆,泪眼婆娑。有老者跪在道旁,高呼:“丞相保重!早日凯旋!”
诸葛亮在车上回首,望见城头“汉”字大旗在风中飘扬,想起先帝刘备永安托孤时的殷切目光,想起关羽走麦城的悲壮,想起张飞被刺的惨烈,想起夷陵江面的冲天大火……
“先帝,云长,翼德,”他心中默念,“亮今北伐,必当竭尽全力。若不能克复中原,愿以死报国!”
大军北去,烟尘滚滚。春风送行,却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而在许都,曹睿已得急报。他立于宫城高处,遥望西方,冷笑:“诸葛亮果然来了。传令曹真,整军备战。朕要亲临长安,会一会这‘卧龙’,看他如何‘北定中原’!”
身旁,华歆低声道:“陛下,司马懿那边……”
“让他继续闭门思过。”曹睿淡淡道,“待朕破了诸葛亮,再论其功罪。”
宫檐下,风铃叮当。许都的春天,却比寒冬更冷。
北方战云密布,南方的小乔却按兵不动。她站在江陵城头,望着西方天际,手中摩挲着那缕孩童的头发,轻声自语:
“公瑾,你看见了吗?诸葛亮北伐了,曹睿要亲征了,司马懿罢职了……。而我们的孩子……”
她望向许都方向,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