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征战三郡(1 / 2)

第一折 许都朝议

建兴四年三月,许都,崇德殿。

晨光初透云层,照在殿脊琉璃瓦上,反出冷冽的光。阶前白玉栏杆上,夜露未曦,映着匆匆走过的百官身影。自司马懿罢职闭门,朝中气氛便如这初春天气,看似回暖,实则暗藏倒寒。

曹睿端坐龙椅,玄衣纁裳,十二旒垂落眼前。他手中握着一卷加急军报,帛纸边缘已被捏得发皱。阶下,曹真、陈群、曹休、华歆、王朗等重臣分列左右,皆垂首屏息。

“诸葛亮出汉中了。”曹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先锋魏延率军三万,已至祁山脚下。陇右诸郡,一日三惊。”

殿中死寂。唯有殿角铜漏,水滴声声,敲在人心上。

曹真出列,甲胄铿锵:“陛下,臣请率中军五万,西赴长安,督关陇诸军御敌!”

“且慢。”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见是武卫将军夏侯楙。此人年约三十,面如傅粉,目若朗星,乃夏侯渊之子。其父当年战死定军山,被黄忠所斩,尸骨至今未还。此刻他出列跪倒,声音激昂:

“陛下!诸葛亮犯境,正是臣报父仇、雪家耻之时!臣父当年血洒汉中,此恨日夜噬心。今愿提本部兵马,并关西诸军,西出长安,必擒诸葛亮,献于阙下!”

曹睿眉头微皱:“仲权,你虽是将门之后,然从未独当一面。诸葛亮用兵如神,孟获七擒七纵,南蛮归心,非等闲可比。”

“陛下!”夏侯楙以头触地,“臣自幼熟读兵书,演练阵图。更兼父仇在身,三军感奋,必以一当十!若不能破蜀,愿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殿中响起一声冷笑。

众人看去,却是司徒王朗。这位三朝老臣须发皆白,此刻捻须摇头,缓缓道:“夏侯将军勇气可嘉,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可因私仇而轻动?诸葛亮平定南中,士气正盛。老臣闻其治军,法令严明,士卒用命。将军未曾临阵,恐非其敌。”

夏侯楙猛然抬头,眼中迸出怒火:“王司徒此言何意?莫非以为楙无能?还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司徒久与江东有旧,今诸葛亮来攻,却阻陛下用兵,莫非欲做内应不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王朗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笏板“啪”地落地:“竖子安敢血口喷人!老臣侍奉武皇帝、文皇帝,至今三十载,忠心天日可鉴!你……你……”

“够了!”曹睿拍案而起,冕旒珠玉碰撞作响。

殿中瞬间寂静。曹睿走下御阶,行至夏侯楙面前,俯视这位年轻的将军。良久,他忽然问:“仲权,若予你兵权,需多少兵马可御诸葛亮?”

夏侯楙精神一振:“关西现有兵马八万,臣再请长安戍军三万,合十一万之众。诸葛亮远道而来,不过十万,臣以逸待劳,必破之!”

曹真急道:“陛下三思!关陇乃国之西门,万一有失……”

“朕意已决。”曹睿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封夏侯楙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率军十一万,即日西进,御诸葛亮于陇山之外。”

他顿了顿,又看向王朗:“王司徒年事已高,近日便在家中静养,朝政暂不必劳心。”

王朗脸色惨白,踉跄退后两步,被陈群扶住。老臣仰天长叹,老泪纵横:“先帝啊……老臣无能……”

曹睿不再看他,对夏侯楙道:“朕在许都,等卿捷报。若破蜀军,非但为你父报仇,朕更当封侯赐爵,世袭罔替。”

夏侯楙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负陛下!”

三日后,许都城外。

旌旗蔽日,鼓角连天。十一万魏军列阵平原,枪戟如林。夏侯楙金甲红袍,骑白马,持长戟,在阵前检阅三军。阳光照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意气风发。

“儿郎们!”他纵马高呼,“蜀寇犯境,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随我西进,破诸葛亮,定陇右,封侯拜将,就在今日!”

“万胜!万胜!”士卒山呼。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向西。城楼上,曹真望着远去的大军,眉头深锁。身旁曹休低声道:“子丹兄,何故忧虑?”

“夏侯楙……太年轻了。”曹真摇头,“诸葛亮何等人物?昔年赤壁助小乔,近年平南中,七擒孟获,智谋深远。仲权勇则勇矣,恐非其敌。”

“陛下既已决断,多说无益。”曹休按剑,“但愿他能守住陇山,待我等整顿兵马,再图后计。”

第二折 子午谷奇谋

同一日,汉中,沔阳。

蜀军大营连绵十里,依山傍水而建。中军帐前,一面“汉丞相诸葛”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帐内,诸葛亮羽扇纶巾,正与诸将议事。

沙盘之上,山川地势,纤毫毕现。诸葛亮手持竹杖,点向祁山方向:“夏侯楙率军十一万西来,已至郿城。此人年轻气盛,必急求战。我当以正兵迎之,以奇兵袭之。”

话音未落,帐下一将霍然起身。

众人看去,正是先锋大将魏延。这位老将年过五旬,却依旧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一部虬髯戟张。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猛地戳向一处险峻山谷:

“丞相!何须与夏侯楙纠缠?末将有一计,可直取长安!”

诸葛亮抬眼:“文长且说。”

魏延眼中精光四射,声如洪钟:“请予末将精兵五千,负粮十日,出子午谷,北袭长安!子午谷道险而近,不过十日可达。夏侯楙大军尽在陇西,长安空虚。末将骤至城下,守将必惊。纵不能破城,亦可使关中震动,夏侯楙必回师救援。届时丞相率大军出祁山,乘虚而入,陇右可定,长安可图!”

帐中诸将闻言,皆露惊色。参军马谡捻须道:“文长将军此计太险。子午谷道长七百里,皆悬崖绝壁,栈道朽坏。若魏军设伏,五千人尽成齑粉。”

“马参军差矣!”魏延瞪眼,“用兵之道,正奇相生。昔韩信暗渡陈仓,遂定三秦。今夏侯楙孺子,安知设伏?若待其站稳脚跟,十一万大军扼守陇道,我军纵有十万,亦难寸进!”

二人争执不下。帐中诸将,王平面无表情,张翼、张嶷等年轻将领则跃跃欲试。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在沙盘上游移。子午谷险道,在图上如一道细线,蜿蜒北去。若能成,确是奇功;若败,五千精锐尽丧……

“文长。”他缓缓开口,“此计虽奇,然太过弄险。我军新出汉中,根基未稳。五千精兵,皆百战勇士,若失于山谷,损兵折将事小,挫动军心事大。”

魏延急道:“丞相!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夏侯楙初至,立足未稳,正当用奇。若待其深沟高垒,悔之晚矣!”

诸葛亮摇头:“用兵之道,当以正合,以奇胜。今我军十万,夏侯楙十一万,兵力相当。当先取陇右三郡——安定、天水、南安,据山河之险,养士卒之力。待根基稳固,再图关中,方是万全。”

他竹杖点向陇右:“我已定计:邓芝率疑兵出斜谷,佯攻郿城,牵制夏侯楙主力。我自率大军出祁山,先取安定,再下天水、南安。三郡既得,陇右在手,进可攻长安,退可守险要。”

魏延还要再言,诸葛亮已起身:“文长听令:命你为先锋,率军一万,明日出祁山,直取安定。遇敌当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末将领命。”魏延抱拳,声音沉闷,眼中尽是不甘。

当夜,月明星稀。

魏延独坐帐中,案上一坛烈酒已空大半。亲兵入内,见他以拳捶案,低声嘶吼:“竖子不足与谋!竖子不足与谋!”

“将军息怒。”亲兵劝道,“丞相用兵谨慎,自有道理。”

“谨慎?哈哈哈!”魏延仰头灌酒,酒液从嘴角溢出,浸湿虬髯,“昔先帝在时,常言‘文长胆大,可独当一面’。今诸葛亮……畏首畏尾,坐失良机!子午谷奇谋若成,此时已兵临长安城下矣!”

他摔碎酒坛,碎片四溅:“也罢!既不用我计,我便以正兵破敌,让诸葛亮看看,我魏延非只会弄险之辈!”

帐外,巡营士卒经过,听见帐中低吼,面面相觑,加快脚步离去。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诸葛亮未眠。案上摊开着陇右地图,墨笔勾画处,皆是进军路线。马谡侍立一旁,低声道:“丞相,文长将军似有怨气。”

“我知道。”诸葛亮轻叹,“文长勇烈,计策也确有其妙。然子午谷之险,非只在地势。今关中诸将,虽名义上归夏侯楙节制,实则各怀心思。若文长真出子午谷袭长安,胜则罢了;若败,非但五千精锐尽丧,更会惊醒关中诸将,使其同仇敌忾,合力御我。那时,才是真正的大患。”

他起身走到帐外,仰望星空:“我要的,不是一场奇袭的侥幸,而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取陇右,定根基。如此,长安可不战而下。”

马谡恍然:“丞相深谋远虑,谡不及也。”

“去准备吧。”诸葛亮转身,“明日出兵,第一战,安定郡。”

春风拂过营旗,猎猎声中,似有金戈隐隐。

第三折 安定崔凉

安定郡治临泾。

此城依泾水而建,城墙高厚,乃秦汉旧城。太守崔谅,年过四旬,面白微须,本是凉州豪族。自接夏侯楙将令,他便日夜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心中却忐忑不安——蜀军声势浩大,诸葛亮威名远播,这临泾城,守得住么?

这日清晨,探马来报:“蜀军先锋魏延,率军一万,已至城北三十里!”

崔谅急登城楼。但见北方尘头大起,如黄龙翻滚。渐近时,可见旌旗招展,当头一面“魏”字大旗,下一员老将金甲红袍,虬髯戟张,正是魏延。

“城上守将听着!”魏延单骑至城下百步,声如炸雷,“我乃大汉先锋魏延!今奉诸葛丞相之命,取安定郡。尔等若开城投降,保尔富贵;若敢抗拒,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崔谅在城上高呼:“魏延!安定乃大魏疆土,岂容你猖狂!有本事便来攻城!”

魏延冷笑,拨马回阵。令旗一挥,蜀军阵中推出数十架云梯、冲车。战鼓擂响,第一波三千步卒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放箭!”崔谅急令。

城头箭如飞蝗。蜀军举盾前行,虽有伤亡,却阵型不乱。至城下五十步,忽然阵中弓弩手齐发,火箭如流星般射上城楼!箭矢绑着浸油布团,一触即燃,瞬间点燃数处城楼。

“救火!”崔谅嘶吼。

混战中,蜀军云梯已搭上城墙。魏延亲冒矢石,第一个攀梯而上!他左手持盾,右手挥刀,刚上城头,便连斩三名魏军,鲜血溅满金甲。

“魏延上城了!”魏军惊呼。

崔谅咬牙,率亲兵来战。两将在城头交手,刀光剑影,火星四溅。魏延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崔谅剑术轻灵,走的是游斗路子。战不十合,崔谅渐感不支。

便在此时,城南忽然杀声震天!

崔谅百忙中回头,只见城南烟尘滚滚,又一支蜀军杀到,当先大旗上书“汉丞相诸葛”!原来诸葛亮亲率大军,绕道城南,趁城北激战,偷袭南门!

“中计了!”崔谅心胆俱裂。

南门守军本就不多,骤遇大军,顷刻溃散。城门被冲车撞开,蜀军如洪水般涌入。王平、张翼各率一军,沿街巷推进,遇抵抗即杀,降者不究。

城北,魏延见城南已破,精神大振,一刀逼退崔谅,高呼:“崔谅!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崔谅环顾四周,见城头守军已乱,城南杀声渐近,知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掷剑于地:“愿降!愿降!”

魏延令士卒绑了崔谅,押下城去。此时诸葛亮车驾已入城,在郡守府前下马。魏延押崔谅至前,抱拳道:“丞相,安定已克,太守崔谅请降。”

诸葛亮羽扇轻摇,温言道:“崔太守既愿归顺,仍以你为安定太守,安抚百姓,整顿防务。望你尽心竭力,不负大汉。”

崔谅伏地泣拜:“罪臣谢丞相不杀之恩!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厚德!”

当日,诸葛亮在府中升帐,清点战果。此役歼敌三千,俘获五千,得粮草十万石,军械无数。更兼安定乃陇右门户,此城一破,天水、南安二郡,门户洞开。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诸葛亮道,“三日后,兵发天水。”

魏延出列:“丞相,末将愿为先锋!”

诸葛亮看他一眼,见这位老将眼中战意熊熊,知是子午谷之议未成,欲立功证明,遂点头:“便以文长为先锋,率军一万五千,先行取天水。我率大军随后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