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大喜：“末将领命！”
三日后，蜀军出安定，北上天水。
第四折 天水鏖战
天水郡治冀县，城墙以青石垒砌，高四丈有余，护城河宽三丈，引渭水支流灌入，堪称陇右第一坚城。太守马遵，性格多疑而寡断，闻安定已失，蜀军北来，急得如热锅蚂蚁。
这日升堂议事，马遵面色苍白，对堂下诸将道：“诸葛亮已破安定，不日将至。城中守军不过八千，如何御敌？”
郡丞梁绪出列：“太守，夏侯楙大将军大军在郿城，距此不过三百里。不如坚守待援，同时飞马求援。”
功曹尹赏却道：“坚守待援？安定城坚不输天水，不过三日即破。诸葛亮用兵如神，岂会给我等坚守之机？不如……”他压低声，“不如早做打算。”
马遵听出弦外之音，勃然变色：“尹功曹何意？莫非劝我降蜀？”
尹赏低头不语。堂上一时寂静。
便在此时，城外忽然鼓声震天！探马连滚爬入：“报——蜀军先锋魏延，已至城北二十里！”
马遵骇然：“来得这般快？！”急令，“紧闭四门，全军上城防守！”
冀县城头，旌旗密布。八千守军各执弓弩，严阵以待。马遵在城楼远眺，但见北方烟尘滚滚，蜀军如黑云压城而来。当先一队骑兵，约三千人，皆披铁甲，执长矛，马蹄踏地，声如闷雷。
魏延一马当先，至城下一箭之地勒马，仰头高呼：“马遵！安定崔谅已降，天水孤城，岂能久守？若开城归顺，保你全家富贵；若负隅顽抗，破城之后，满门诛绝！”
马遵在城上强作镇定：“魏延休狂！天水城坚粮足，纵你有十万兵，也难破城！我已向夏侯大将军求援，援军不日即至！”
魏延大笑：“夏侯楙黄口小儿，自身难保，安能救你？”令旗一挥，“攻城！”
战鼓擂响。蜀军阵中推出云梯车三十架、冲车五辆、井阑十座。步卒万人，分为三队，轮番攻城。
第一波三千人扛着云梯，如蚁群般涌向城墙。城头箭如雨下，蜀军举盾前行，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后继者踏着同袍尸体继续冲锋。
魏延亲自督战，见城头防守严密，眉头一皱。他唤来副将张嶷：“伯岐，你率一千敢死士，绕至东门佯攻，吸引守军。”
张嶷领命而去。不多时，东门杀声大作。马遵果然中计，分兵两千往援东门。
魏延见城北压力稍减，大喝一声：“架云梯！”亲自率五百亲兵，冒着箭雨冲到城下。一架云梯刚搭上城墙，他便如猿猴般攀爬而上！
“魏延上来了！”守军惊呼。
马遵急令：“滚木！砸！”
数根合抱粗的滚木轰然落下。魏延身在半空，无处躲避，眼看就要被砸中！千钧一发之际，他竟松开双手，身体向后一仰，堪堪避开滚木，同时双脚猛蹬云梯，借力跃起，左手抓住城垛，一个翻身，竟上了城头！
“好！”城下蜀军齐声喝彩。
魏延上城，如虎入羊群。大刀舞动，寒光闪闪，所过之处，魏军如割麦般倒下。他直扑城楼，欲擒马遵。
马遵吓得魂飞魄散，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退。正危急时，郡尉梁虔率五百生力军赶到，将魏延团团围住。
魏延虽勇，毕竟孤身深入，渐渐力乏。身上已中三箭，血流如注，却仍死战不退。城下蜀军见主将被困，攻势更猛，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
便在此时，城南忽然响起号角声！
马遵登高望去，只见南方又现一支蜀军，旌旗招展，当先四轮车上，一人羽扇纶巾，正是诸葛亮！
“诸葛亮……亲自来了！”马遵面如死灰。
原来诸葛亮恐魏延急躁冒进，亲率中军三万，昼夜兼程赶来。此刻大军压境，城南守军不过千人，如何抵挡？
诸葛亮并不急攻，只令士卒在城南列阵，多设旌旗鼓角，做出大军围城之势。又命参军马谡率五千人，绕城呐喊，虚张声势。
城中守军见四面皆敌，军心大乱。梁绪、尹赏等本就心存降意，此刻见大势已去，暗中联络，欲擒马遵献城。
当夜，月黑风高。
梁绪率亲兵百人，突袭郡守府。马遵正在府中与梁虔商议守城之策，忽闻喊杀声，急拔剑出厅，见梁绪持刀而来，惊怒交加：“梁绪！你敢造反？！”
梁绪冷笑：“太守，识时务者为俊杰。今蜀军十万围城，夏侯楙援军迟迟不至，城破就在旦夕。不如擒你献城，保全城中百姓。”
马遵还要反抗，梁虔却忽然反水，一剑刺入马遵肋下！原来梁虔早与梁绪暗中勾结。马遵惨叫倒地，被梁绪擒住。
尹赏在城中同时发难，打开东门。魏延正在城外营中，见城门忽开，知有内变，急率军杀入。
天明时分，冀县已定。
郡守府中，诸葛亮端坐堂上。梁绪、尹赏押马遵至前，跪地请功：“丞相，我等已擒马遵，献上天水。愿归顺大汉，效犬马之劳！”
诸葛亮羽扇轻摇，温言道：“二位深明大义，保全一城生灵，功莫大焉。”命人释马遵缚，问道，“马太守，今城已破，你可愿降？”
马遵伤势不轻，面色惨白，苦笑道：“败军之将，有何面目拒降？只求丞相饶我一家性命。”
“这是自然。”诸葛亮道，“马太守若愿归顺，仍可留用。天水新定，正需熟悉本地之官，安抚百姓。”
马遵伏地拜谢。诸葛亮遂以梁绪暂代天水太守，尹赏为郡丞，马遵养伤后另行任用。
魏延浑身浴血，入堂复命：“丞相，天水已克。末将请命，即取南安！”
诸葛亮见他身上创伤多处，温言道：“文长辛苦了。且休整数日，南安之事，我自有安排。”
魏延还要再言，诸葛亮已起身：“传令，全军休整五日。同时放出风声，就说我将亲率大军攻打南安。”
马谡不解：“丞相既欲取南安，何不速进？”
诸葛亮微笑：“南安太守杨陵，乃谨慎之人。闻天水已失，必加固城防，死守待援。我若急攻，损伤必重。不如缓之，使其焦虑，同时遣使劝降，或可不战而下。”
众将皆服。
第五折 姜维破蜀 孔明计收伯约
天水城破后三日，渭水北岸。
蜀军偏师赵昂部五千人正沿陇山小道行进，欲截断魏军西逃之路。时值黄昏，山道崎岖，忽听得两侧山林梆子响，箭矢如骤雨般射来！
“有埋伏！”赵昂大惊。
只见一支魏军从山脊杀下，约三千人，皆轻甲短刃，行动迅疾如风。为首一少年将军，白马银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赤壁之战中小乔祭星台救出孩童之一，天水郡参军姜维姜伯约，与邓艾邓士载等在并州太学一同学习，此时年级二十有六，已熟读兵书，精通阵法，更兼枪法得赵云、张绣、马超真传，有万夫不当之勇。小乔一直征战，太学内发生的事，小乔并不知之。近日姜维归乡，得天水郡治赏识，令为功曹，恰逢诸葛亮攻打天水。
“蜀寇休走！”姜维纵马挺枪，直取赵昂。
两马相交，赵昂力怯。姜维卖个破绽，诱赵昂一刀劈空，随即回身一枪，刺中赵昂右臂。赵昂大叫落马，蜀军顿时溃乱。姜维并不恋战，令士卒虚张声势，呐喊“夏侯大将军援军至矣”，趁蜀军慌乱，迅速撤入山林。
待蜀军援兵赶到时，只见山道上横七竖八倒着百余名蜀军尸首，赵昂被亲兵救起，面色惨白：“那白袍小将……好生厉害！”
消息传至诸葛亮大营时，已是深夜。
帐中灯火通明，诸葛亮正与马谡复盘天水战局。闻报后，诸葛亮忽地起身，羽扇停在半空：“白袍小将？可知姓名？”
“据俘虏说，那人自称天水姜维。”
“姜维……”诸葛亮缓步走向陇右地图，目光落在“冀县”二字上，“可是字伯约，天水冀城人，父姜冏曾为郡功曹，战死羌乱？”
马谡讶然：“丞相如何得知？”
诸葛亮不答，闭目沉吟。片刻后睁眼，眼中掠过一丝光亮：“此人用兵，颇有章法。伏击选在黄昏山道，利突袭；得手后不贪功，迅疾撤离；更以虚张声势之法乱我军心……非寻常将领可比。”
正说话间，又有急报：姜维率军夜袭蜀军运粮队，烧毁粮车三十辆，守将张嶷与之交战，被其一枪挑落头盔！
马谡变色：“此人连挫我军，当速除之！”
诸葛亮却摇头，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我要生擒此人。”
三日后，天水郡冀县郊外。
诸葛亮故意放出风声，称将巡视新附各县。姜维果然中计，率五百精兵埋伏于葫芦谷。未料蜀军早有防备，王平、张翼各率一军伏于两侧山头。待姜维入谷，滚木礌石齐下，将其困在谷中。
姜维死战不退，银枪翻飞，连刺十余名蜀军。然箭矢如雨，坐骑被射倒，只得步战。正危急时，忽听山头鸣金声起，蜀军停止进攻。
谷口出现四轮车，诸葛亮羽扇纶巾，缓缓而来。左右无甲士，只二童子捧琴剑相随。
“伯约将军，何苦以明珠暗投？”诸葛亮声音清朗，在山谷中回荡。
姜维以枪拄地，喘息冷笑：“诸葛孔明！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诸葛亮下车，行至姜维十步外，细细打量。见这少年将军虽血染征袍，却目光炯炯，眉宇间一股英气勃发，心下更喜。
“将军可知，今晨陇西有快马来报——夏侯楙疑你与我有私，已将你母、妻扣押郿城，不日押送许都问罪？”
姜维浑身剧震：“你说什么？！”
“将军连战连捷，威震陇右。夏侯楙年轻气盛，最忌属下功高。加之天水旧吏梁绪、尹赏等人暗中构陷，称你早与我暗通款曲……”诸葛亮叹息，“鸟尽弓藏，古今同慨。可怜将军一片忠心，换来的却是灭门之祸。”
姜维目眦欲裂，银枪颤抖。他素知夏侯楙多疑。诸葛亮这番话，字字如刀，刺中他最深的恐惧。
“你若归顺大汉，”诸葛亮正色道，“我可立遣细作入郿城，救你母、妻出险。更可表奏天子，封你为奉义将军，赐爵当阳亭侯。他日光复汉室，将军必列云台，名垂青史。”
山谷寂静，唯闻风声。
姜维仰望苍穹，想起父亲姜冏临终嘱咐：“我姜氏世食汉禄，当以死报国。”又想起老母慈颜，妻子泪眼……良久，他掷枪于地，单膝跪倒：
“维……愿降。”
诸葛亮疾步上前，亲手扶起：“我得伯约，如鱼得水也！”
当夜，中军帐内。
诸葛亮与姜维对坐，烛火摇曳。案上摊开陇右山川图，二人从兵法阵图谈到天下大势，从管仲乐毅说到孙吴韬略。姜维见诸葛亮推演天下局势，剖析魏国内部矛盾，不禁心折。
至鸡鸣时分，姜维忽然整衣下拜：“维今日方知，何为真英雄！愿拜丞相为师，终身执弟子礼！”
诸葛亮含笑受拜，解下腰间佩剑相赠：“此剑随我多年，今赠伯约。望你永存兴复之志，他日继我未竟之业。”
天明，蜀军大营传出消息：天水参军姜维，感念诸葛丞相仁德，率部归顺。诸葛亮当众授姜维奉义将军印绶，三军皆惊。
唯魏延闻讯，私下对王平道：“丞相待这降将，未免太过。”
王平摇头：“文长将军未见，昨夜丞相与姜维论兵，我在帐外听闻，此子才略，恐在你我之上。”
魏延默然，望向中军帐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自此，姜维成为诸葛亮麾下最重要的年轻将领。而诸葛亮的陇右大业，也因得此栋梁，更添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