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小乔之谋(1 / 2)

第一折 南安定陇右

南安郡治豲道,地处渭水与洮水交汇处,三面环水,易守难攻。太守杨陵,年过五旬,为官谨慎。自闻安定、天水相继失守,他便日夜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同时连发三封急报,向夏侯楙求援。

这日,杨陵正在城头巡视,忽见一骑自北而来。至城下,马上使者高呼:“我乃大汉使者,奉诸葛丞相之命,致书杨太守!”

杨陵命人放下吊篮,将使者缒上城来。使者呈上书信,杨陵拆开细读。信中诸葛亮言辞恳切,先言汉室正统,次述曹魏篡逆,再道陇右三郡已得其二,最后劝道:

“……今大汉天兵已定陇右,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太守若开城归顺,仍以郡守之位相待,保境安民,共扶汉室。若执迷不悟,待大军压境,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杨陵读罢,沉吟良久。堂下诸将,各执一词。郡尉高翔主张死守,功曹李逸劝其归降。

正争论间,探马来报:“蜀军大将王平,率军两万,已至城北三十里!”

杨陵急登城楼,果见北方烟尘蔽日。蜀军阵列严整,旌旗如林,当先一面“王”字大旗,下一员将领黑面短须,正是王平。

王平并不攻城,只在城外三里下寨。每日派小队骑兵至城下挑战,辱骂叫阵。南安守军欲出战,被杨陵严令禁止。

如此三日,城中渐生流言。有说夏侯楙大军已败退郿城,有说诸葛亮亲率十万大军不日即至,更有说梁绪、尹赏献天水后,皆得重用,封侯拜将。

杨陵心中动摇。这夜,他独坐书房,案上摊开着诸葛亮书信与夏侯楙回文——那回文只是敷衍,说“已派援军”,却无具体时日。

忽然,亲兵入报:“太守,城外有一人求见,自称太守故人。”

杨陵疑惑,命放入。来人黑袍蒙面,入室后揭

“姜维功曹?!你如何到此?”杨陵惊起。

姜维拱手:“杨公勿惊。我今为汉臣,奉诸葛丞相之命,特来陈说利害。”他压低声音,“不瞒杨公,夏侯楙十一万大军,已被邓芝将军疑兵牵制在郿城,不敢西进。陇右三郡,独南安未下。丞相爱惜杨公才德,不忍强攻。若公能顺天应人,开城归顺,非但保全一城生灵,更可继任南安太守,子孙袭爵。”

杨陵默然不语。尹赏又道:“梁绪兄献天水,丞相即表为天水太守,赏金千两。马遵伤愈后,亦得任用。丞相宽仁,言出必践。杨公若疑,可看我今日境地——昔为魏功曹,今为汉郡丞,丞相待我,推心置腹。”

这番话,句句敲在杨陵心上。他想起诸葛亮七擒孟获、泸水馒头代祭的仁义,想起夏侯楙年轻气盛、王朗被斥的朝局,想起城中八千守军、数万百姓的性命……

良久,他长叹一声:“非杨陵不忠,实大势已去。请回诸葛报丞相,明日午时,杨某开城归顺。”

姜维大喜:“杨公英明!我这就回禀丞相。”

翌日午时,豲道城门大开。

杨陵素服出城,率郡中文武,跪迎诸葛亮。王平率军入城,秋毫无犯。百姓见蜀军纪律严明,皆安心。

诸葛亮乘车入城,亲手扶起杨陵:“杨太守深明大义,保全一郡生灵,功在千秋。今仍以你为南安太守,望尽心竭力,安抚百姓。”

杨陵泣拜:“罪臣谢丞相厚恩!定当鞠躬尽瘁,以报万一!”

至此,陇右三郡——安定、天水、南安,尽归蜀汉。自诸葛亮出祁山,不过月余,连克三城,声威震动关中。

第二折 伏笔暗生

郿城魏军大营。

夏侯楙脸色铁青,手中三封急报——安定失守、天水陷落、南安归降——如三把尖刀,刺得他心口剧痛。帐下诸将,皆垂首不敢言。

“废物!都是废物!”夏侯楙暴跳如雷,“崔谅无能,马遵蠢材,杨陵懦夫!三郡十万兵马,竟让诸葛亮旬月之间尽取!我要他们何用?!”

参军低声道:“大将军息怒。今陇右虽失,然我军主力未损。当整军备战,与诸葛亮决战于陇山。”

“决战?怎么战?”夏侯楙冷笑,“诸葛亮今拥三郡之地,据山河之险,拥兵十余万。我军劳师远征,粮草转运艰难……”

他忽然顿住,眼中闪过狠色:“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据守武功。再飞报朝廷,请派援军。”

“援军?”参加一怔,“朝中尚有谁人可派?曹真大将军需镇守京师防北疆小乔幽州、冀州、并州大军,曹休大将军防备小乔江东……”

夏侯楙咬牙:“那就请陛下……请司马懿复出。”

第三折 颍川暗涌

颍川阳翟城外三十里,伏牛山余脉。

此处有一废弃山庄,依山傍水而建,白墙黑瓦隐于竹林深处。山庄乃司马剑门旧产,自剑门覆灭后便荒废多年,今夜却透出稀微灯火。

子时三刻,一队玄衣骑士踏月而来,约五十骑,马蹄裹布,悄无声息。为首者披黑色斗篷,兜帽遮面,至山庄门前下马。月光洒落,斗篷缝隙间露出一角银甲——正是小乔。

“主公,山庄内外已清查,除司马懿父子三人,仅有老仆两名,厨子一人。”史阿低声禀报,“周围十里,炎帝庙暗哨布了三层,飞鸟难入。”

小乔颔首,解下斗篷递给赵雨。她今夜未着戎装,只一身素净的月白深衣,外罩青色半臂,腰悬白虹剑,青丝简绾玉簪。这装扮不似威震六州的晋国大元帅,倒像寻常探亲的世家女子。

“你们在外守着。”她轻声吩咐,独自推门入院。

院中老槐树下,石桌旁已坐三人。月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光影间,司马懿青衫纶巾,正自斟自饮;左侧司马师按剑侍立,面容沉毅;右侧那少年……

小乔脚步微滞。

月光下,司马昭一袭青衣,腰悬长剑,正俯身拨弄石桌上棋局。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形挺拔如修竹,侧脸线条清峻,眉宇间那股沉静气度,竟与周瑜年轻时有着七八分神似。只是较之公瑾的英气勃发,这孩子眼中多了几分深邃难测的幽暗。

“乔帅驾临,有失远迎。”司马懿起身拱手,声音温和如故,“深夜相邀,实有要事相商,望勿怪唐突。”

小乔目光仍凝在司马昭身上,良久方道:“仲达公客气。你我虽各为其主。今既相邀,必有深意。”

她走至石桌前,与司马懿相对而坐。司马昭这才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小乔心中剧震——那双眼睛!清澈中藏着锐利,沉静下隐着锋芒,正是公瑾的眼睛!

“这是犬子司马昭。”司马懿察言观色,缓缓道,“昭儿,见过乔帅。”

司马昭起身,恭谨长揖:“晚辈司马昭,拜见乔帅。”

声音清朗,举止得体。小乔强抑心中波涛,指尖在袖中轻颤。她从怀中取出那只褪色锦囊,置于石桌之上。锦囊口松开,一缕浅褐色幼发滑出,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仲达公,”她盯着司马懿,一字一顿,“颍川司马剑门覆灭之时,司马昭可有此物?”

她又取出一枚羊脂玉佩。玉佩雕梅花图案,正面刻“周”字,背面有细小裂痕——那是当年薄落津军帐中,小乔亲手系在周懿颈间的护身玉。

司马懿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沉默良久,终是长叹:“果然瞒不过乔帅。”转向司马昭,“昭儿,你……自己看罢。”

司马昭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周”字刻痕。他神色起初茫然,继而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回忆什么。

小乔见状,泪水倏然滚落。她起身走到司马昭面前。

“那年你三岁,在薄落津军中……”

话音未落,司马昭浑身剧震!

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温暖的怀抱,清越的琴声,女子温柔哼唱的歌谣,还有……冲天火光,马蹄疾驰,颠簸中有人紧紧护着他,血腥气弥漫……

“母……亲?”他喃喃开口,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吐出这两个字。

小乔再忍不住,一把将少年拥入怀中。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找遍了北疆南国,查遍了江湖庙堂,多少次午夜梦回,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儿子,此刻就在怀中!

“懿儿……我的懿儿……”她泣不成声,二十年的思念、担忧、绝望,化作滚滚热泪,浸湿了司马昭肩头衣衫。

司马昭僵立片刻,终是缓缓抬手,轻拍母亲背脊。这个动作生疏而笨拙,却让小乔哭得更凶。月光下,母子相拥,司马懿与司马师静立一旁,神色各异。

良久,小乔才勉强止泪,却仍握着儿子双手不肯放开。她细细端详这张脸,指尖轻抚他眉眼:“像……太像了……这眉毛,这眼睛,活脱脱就是你父亲的模样……”

司马昭任她端详,眼中却渐复清明。他退后一步,躬身道:“母亲……乔帅,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孩儿……稍缓再叙亲情?”

这话说得冷静,甚至有些疏离。小乔心中一痛,却知他说得有理。她拭去泪水,重新坐回石桌旁,神情已恢复大半镇定,唯眼角红痕未消。

第四折 天下棋局

“仲达公,”小乔看向司马懿,声音恢复清冷,“左慈临终传信于我,言‘懿儿在司马剑门,现名司马昭’。我查了数年,方知当年赤壁祭坛上,那白藤冠老者正是左慈师兄。他将我儿掳去剑门,交与你收养,所图为何?”

司马懿斟茶推至小乔面前,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昔年左慈师兄确有心扶持汉室,故在七星孩童中择天赋最高者——便是令郎周懿,收为关门弟子。赤壁之战,他欲以七星祭礼续汉室气运,未料乔帅破局,七子离散。后师兄将令郎交我,言‘此子身负周郎智勇、乔帅坚毅,更有天枢星命格,将来或可重整山河’。”

他顿了顿,看向司马昭:“我收养昭儿,一是受师兄所托,二是……确存私心。此子天资卓绝,六岁通经史,十岁精兵法,十五岁已能与我论天下大势。如此璞玉,焉能不悉心雕琢?”

小乔握紧茶盏:“那你可知,这二十年来,我日夜悬心,辗转难眠?”

“知道。”司马懿垂目,“然当时局势,若让乔帅知晓令郎在司马氏手中,你必倾尽全力来夺。届时曹刘孙三方皆会介入,令郎性命难保。故我只能暗中抚养,待其成年,再图后计。”

这番话半真半假,小乔心知肚明,却也不便深究。她转向司马昭:“懿儿,这些年……你可曾受苦?”

司马昭沉默片刻,方道:“义父待我如亲子,授我文武之道。只是……”他抬眼看向小乔,“自我记事起,便常做同一个梦:梦中有人唤我‘懿儿’,有琴声歌声,还有漫天火光。我问义父,义父只说我父母死于战乱。直到去岁,义父才告知我真实身世。”

小乔心如刀绞。她可以想象,一个孩子从小不知父母是谁,心中该是何等迷茫痛苦。

“母亲不必自责。”司马昭似看出她心思,平静道,“乱世之中,父母子女离散者何止千万?我能活下来,得义父教诲,已属幸事。只是……”他话锋一转,“今既知身世,有些事便不得不问。”

“你问。”

“母亲如今为晋国大元帅,据六州之地,带甲数十万,天下第一大势力。为何不称帝?为何不乘曹丕新丧、诸葛亮北伐之机,一举平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