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慕?”他蹙眉,“此人不是去岁才受朝廷招安,授绵竹尉么?”
蒋琬苦笑:“正是。闻丞相北伐,以为成都空虚,遂反。已连破三县,聚众近万。”
姜维急道:“丞相,当速派兵平叛!若蔓延开来,恐断北伐粮道!”
诸葛亮沉吟。如今大军在渭水与曹真相持,成都守军不过三万……
“传张嶷。”他忽然道。
片刻后,一名年轻将领入府。此人年约三十,面如淡金,目若朗星,正是张嶷。
“伯岐,广汉张慕叛乱,你可知?”诸葛亮问。
张嶷抱拳:“末将闻之。张慕匹夫之勇,麾下多乌合之众。给末将三千兵,旬日可平。”
诸葛亮摇头:“我只予你一千。”
张嶷一怔。
“不仅一千,还要大张旗鼓,号称三万。”诸葛亮羽扇轻点地图,“你沿涪水南下,白日多设旌旗,夜间倍增灶火。至绵竹三十里扎营,每日派小队挑战,许败不许胜。”
张嶷恍然:“丞相是要……缓兵之计?”
“正是。”诸葛亮眼中闪过精光,“张慕见你兵少却张扬,必疑有伏。他性情多疑,必不敢轻易出战。如此拖上十日,其叛军粮尽,内部必生变乱。届时你再真攻,可事半功倍。”
张嶷拜服:“丞相妙算!”
三日后,张嶷率一千军白日旌旗蔽日,夜间灶火如星。沿途郡县皆传“张将军率三万大军平叛”。
消息传至绵竹,张慕聚将议事。
“诸位,张嶷率三万兵来,如何御敌?”张慕年过四十,面有刀疤,此刻眉头紧锁。
谋士道:“主公,张嶷在南中屡立战功,不可轻敌。今其兵多,宜坚守城池,待其粮尽自退。”
部将却嚷道:“三万兵?探马来报,其队伍稀疏,恐是虚张声势!末将愿率三千人出城试探!”
张慕犹豫不决。
如此拖了五日,张嶷每日派三五百人至城下挑战,辱骂叫阵。蜀军战不十合便“溃败”,丢弃旗帜盔甲。张慕部将多次请战,皆被张慕压下:“诸葛亮诡计多端,恐是诱敌!”
至第八日,叛军粮草将尽。张慕令加紧征粮,百姓怨声载道。更有部众偷偷离营,往投张嶷。
第九日夜,张嶷升帐。
“时机到了。”他对诸将道,“张慕疑心已至顶点,今夜必派细作探营。传令:营中多扎草人,真兵伏于营外三里。待细作回报,张慕必来劫营。”
果然,子时刚过,张慕亲率四千精锐出城,悄扑蜀营。
营中灯火通明,却无人声。张慕心知中计,急令撤退。然为时已晚——四面火起,张嶷伏兵尽出!
“张慕!此时不降,更待何时!”张嶷纵马挺枪,直取张慕。
两军混战。叛军本已饥疲,骤遇埋伏,顿时溃散。张慕死战,被张嶷一枪刺中肩头,生擒活捉。
此战,蜀军伤亡不足二百,斩叛军千余,俘获三千。张嶷押张慕回时,正是诸葛亮与曹真渭水对峙的第十五日。
第四折 渭水鏖兵
渭水。
曹真败了一阵后,深沟高垒,与诸葛亮相持半月。期间小战十余场,互有胜负。转眼入秋,渭水涛声渐寒。
这日,诸葛亮升帐议事。
姜维出列:“丞相,探马来报,曹真调来攻城器械三百具,其中‘霹雳车’五十架,可发百斤巨石。恐欲强攻五丈原。”
魏延嚷道:“怕他作甚!末将愿率兵劫其器械!”
王平摇头:“曹真吃一堑长一智,今护卫森严,劫营难成。”
诸葛亮羽扇轻摇,忽然问:“伯约,若是你,当如何破敌?”
姜维沉吟片刻,道:“曹真所恃者,霹雳车也。然霹雳车笨重,运转需平坦地势。五丈原北有涝峪,南有斜峪,两山夹一原,地势狭窄。若将曹真诱入原中,以火攻之,霹雳车反成累赘。”
诸葛亮含笑点头:“正合我意。”他起身,“传令:明日全军后撤十里,弃第一道营寨。营中多留旌旗、草人、破旧军械。”
又唤马谡:“幼常,你率五千人,在涝峪、斜峪多备干柴、火油、硝石。待曹真大军过半入原,举火为号。”
再唤魏延、王平、姜维:“你三人各领一万军,伏于原东、西、北三面。火起则出,专杀魏军后队,断其归路。”
诸将领命,各自准备。
却说曹真见蜀军忽然后撤,疑道:“诸葛亮又在弄什么玄虚?”
郭淮道:“或是粮草不济。闻广汉有乱,蜀中国内不安,诸葛亮恐欲退兵。”
曹真登高观望,果见蜀军营寨虽撤,然旗帜不乱,队伍整齐,不似溃败。正犹豫间,探马来报:“蜀营中遗弃大批军械,粮车数十辆陷于泥中!”
曹真心动:“莫非真是粮尽?”
副将急劝:“都督,诸葛亮多谋,恐是诱敌!”
曹真踱步良久,忽咬牙:“便是诱敌,我也要闯一闯!传令:前军三万,先行占据蜀军旧营。中军十万随后,霹雳车居中。后军七万留守本寨,以防不测。”
郭淮还要再劝,曹真摆手:“我意已决!今日必破诸葛亮!”
翌日清晨,魏军出动。
三万前锋小心翼翼进入蜀军弃营,果见满地狼藉:破损的盾牌、生锈的刀枪、甚至有几辆粮车陷在泥泞中,袋口破裂,粟米洒出。
“报——营中无人,确是仓促撤退!”
曹真闻报大喜:“天助我也!全军追击!”
十万魏军如长蛇入洞,缓缓进入五丈原。时值深秋,原上荒草枯黄,高可及腰。五十架霹雳车隆隆前行,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辙痕。
至午时,魏军已完全进入原中。曹真忽觉不对——太静了。原野空旷,唯闻风声呜咽。
“停!”他急令,“列圆阵!”
话音未落,斜峪、涝峪方向同时升起三道狼烟!
紧接着,原野四周火起!
不是一点两点,是燎原之火!蜀军早在荒草中暗铺火油、硝石,此刻火箭射入,瞬间烈焰冲天!秋风正劲,火借风势,顷刻间将魏军吞没!
“霹雳车!转向!砸开火墙!”曹真嘶吼。
然霹雳车笨重,在火海中寸步难行。许多魏军士卒浑身着火,惨叫着乱窜,反而引燃更多草料。
更可怕的是,火海中忽然杀出三路蜀军!
魏延从东面杀来,大刀挥舞,专劈霹雳车:“曹真!吃我一刀!”
王平从西面突入,率弩手专射魏军队列:“放箭!射马!”
姜维从北面截断归路,银枪如龙:“儿郎们,报国就在今日!”
魏军大乱。
曹真率亲兵死战,连斩蜀军七员偏将,然火势愈猛,浓烟蔽日。许多魏军窒息倒地,被马蹄踏成肉泥。
郭淮急呼:“都督!往南突围!斜峪口或许有路!”
曹真咬牙,率残部向南冲杀。至斜峪口,果见一条小道,大喜:“天不亡我!”
刚入峪口,两旁山崖滚木礌石齐下!马谡立于山顶,令旗一挥:“曹真!此路不通!”
曹真身中三箭,仍死战不退。正危急时,留守后寨的七万魏军赶到,拼死救出曹真。
此一战,魏军折兵五万,损霹雳车四十三架,大将阵亡十七员。曹真重伤,被连夜送回。
消息传至许都,曹睿吐血晕厥。
而五丈原上,诸葛亮独立秋风,望着遍地焦尸,长叹一声:“又是一场杀孽。”
姜维在侧低声道:“丞相,此战大胜,当乘势渡渭水,取长安!”
诸葛亮摇头:“我军亦伤亡两万,粮草将尽。更兼国内叛乱虽平,民心未安。传令:全军退守陇右,来年春暖,再图进取。”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江东。
“小乔……此时还在江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