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军贾逵急劝:“大将军,周鲂新破彭绮,受小乔重用,何故突然来降?恐其中有诈。”
曹休冷笑:“文达多虑矣。汝不见周鲂书中言:小乔因彭绮事疑其通贼,欲加诛戮。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来如此。更兼……”他指着第七笺,“周鲂约每夜子时土地祠焚香为号,此等细节,岂是诈降能编?”
他当即修书回奏洛阳,言“周鲂举郡来归,机不可失,请发大兵接应”。同时密令周峻:“归告周校尉,本督即日点兵,会于皖城!”
便在此时,鄱阳郡府来了三位“尚书郎”,奉小乔之命,“查究钱塘、鄱阳平叛钱粮账目”。
周鲂心知这是主公安排,故意在郡府门前,当众剪发谢罪,声泪俱下:“鲂无能,致贼寇猖獗,耗损钱粮,今朝廷遣使查究,鲂罪该万死!”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消息很快传开。
曹休在寿春闻报,更信周鲂处境危急,归降是真。
四月初,魏帝曹睿诏下:拜曹休为大都督,假黄钺,统步骑十万向皖城进发;贾逵向东关方向策应,二路齐发,声势浩大。
第五折 石亭埋伏
四月十八,皖城以北三十里,石亭。
此地乃大别山余脉,两山夹一谷,谷中有溪名石亭河,河道蜿蜒,两岸芦苇丛生。时值春末,山花烂漫,却掩不住隐隐杀气。
陆逊率军三万,早已在此设伏七日。
他令士卒多采藤萝、树枝,伪装山体;又在谷中要道暗挖陷坑,坑底插削尖竹签;更于两侧山头堆积滚木礌石,以青草覆盖。
“大都督,探马来报,曹休前锋已至五十里外,约两万骑。”副将禀报。
陆逊登高了望,但见北方烟尘蔽日,魏军赤旗如林。他沉吟片刻:“传令:放前锋过谷,专击其中军。周循、周胤何在?”
两兄弟银甲上前:“末将在!”
“你二人各领五千弓弩手,伏于谷东、西两侧山头。待魏军中军过半,听我号炮,万箭齐发,专射其将旗、鼓车。”
“诺!”
“徐盛、丁奉!”
二将出列:“末将在!”
“你二人率八千轻骑,藏于北谷口外林中。待魏军后队入谷,即封堵谷口,断其归路。”
“遵令!”
“潘璋!”
“末将在!”潘璋独目凶光闪烁。
“你率一万水军,乘快船沿石亭河下行,至南谷口待命。待谷中火起,即上岸截杀溃兵。”
“得令!”
陆逊分派已毕,遥望北方,喃喃道:“曹休啊曹休,你自负名将,可知这石亭山谷,便是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曹休大军已至石亭北二十里。
参军贾逵见地势险恶,急劝:“大都督,此谷险窄,恐有埋伏。不如分兵绕行,或暂驻谷外,遣哨探细查。”
曹休大笑:“文达何其怯也!周鲂密报,小乔主力皆在鄱阳,陆逊不过率偏师守皖城。今我十万大军,纵有埋伏,何足道哉?传令,全军加速通过石亭谷,今日要在皖城用晚膳!”
令下,魏军如长龙入洞。
前军两万骑率先入谷,马蹄踏得碎石乱滚,惊起群鸟蔽空。行至中段,忽听两侧山头一声号炮!
“轰——”
声震山谷!
紧接着,箭如飞蝗!不是普通箭矢,是浸了火油的火箭!火箭落入谷中枯草、芦苇,瞬间引燃!时值春旱,草木干燥,火势蔓延极快,顷刻间谷中成火海!
“有埋伏!撤!后撤!”前军将领嘶吼。
然为时已晚。滚木礌石从山头轰然落下,砸得魏军人仰马翻;陷坑连环,骑兵跌入即被竹签穿体;更致命的是,谷道狭窄,前军后撤,与中军冲撞,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曹休在中军闻变,急令:“后军改前军,退出山谷!”
然南面谷口,潘璋水军已登岸列阵,箭矢如雨;北面谷口,徐盛、丁奉八千骑封堵,来回冲杀。
魏军十万,困于十里山谷,前后不得,左右难行。火势愈猛,浓烟蔽日,许多士卒窒息倒地,被马蹄踏成肉泥。
曹休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抢到一处高坡,放眼望去,但见山谷已成修罗场:火焰吞噬着人体,战马悲鸣翻滚,溃兵如无头苍蝇乱撞……
“周鲂……周鲂误我!”他仰天狂吼,一口鲜血喷出。
便在此时,东南方向杀声又起!周鲂亲率鄱阳郡兵五千,打着魏军旗号,直冲曹休本阵!
“周校尉来援了!”魏军残兵欢呼。
曹休大喜:“快!与周校尉合兵!”
两军接近至百步,周鲂忽然令旗一挥,郡兵齐卸魏甲,露出晋军衣袍!箭矢调转,直射魏军!
“周鲂——!”曹休目眦欲裂,拔剑欲战,却被亲卫强行拖上马,往北拼死突围。
战至黄昏,石亭谷渐渐寂静。
唯有火焰噼啪,尸骸焦臭,以及零星垂死的呻吟。
陆逊令清点战场:魏军死伤四万余,被俘两万,溃散三万,曹休仅率数千残骑逃回寿春。晋军伤亡不足八千。
暮色中,陆逊与周鲂并立马头。
“子鱼此计,功在千秋。”陆逊叹道。
周鲂望着遍地尸骸,默然良久,轻声道:“只愿此战之后,江东能得十年太平。”
第六折 庆功封赏
五月初五,皖城大营,旌旗招展。
中军大帐撤去帷幔,与校场连成一片。百张长案呈雁翅排开,案上酒肉丰盛,三军将士按序入席,欢语喧天。
小乔端坐主位,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绛紫深衣,外罩月白半臂,青丝以玉冠简束,较之平日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雍容。
“诸位!”她举爵起身,声音清越,压过场中喧嚣,“石亭一战,大破曹休十万军,魏人丧胆,江东安枕。此皆赖将士用命,谋臣竭智。今日酒宴,不论尊卑,尽醉方休!”
“谢主公!”万人齐呼,声震云霄。
小乔先敬陆逊:“伯言运筹帷幄,设伏石亭,当居首功。加辅国将军,赐金千斤,帛三千匹。”
陆逊离席长揖:“此皆主公庙算,逊不过奉令而行。”
又敬周循、周胤:“你二人临阵骁勇,箭射魏军将旗,提振军心。各加偏将军,领兵五千。”
两兄弟跪地:“儿臣必不负母亲厚望!”
至周鲂时,小乔亲自下阶,执其手至主案旁,令设专席。
“子鱼。”她凝视周鲂,眼中满是赞赏,“你剪发载义,诈降诱敌,置身家性命于不顾,成此不世之功。昔要离断臂刺庆忌,荆轲献图刺秦王,其忠其勇,不过如是。今加你为裨将军,赐爵关内侯,领鄱阳太守,许开府治事。”
周鲂伏地泣拜:“鲂本微末,蒙主公拔擢,敢不效死?今侥幸成事,实赖主公信任、诸位将军协力,鲂何功之有?”
小乔扶起他,对众将道:“子鱼谦逊,然功不可没。自今日起,凡我晋国臣子,当以子鱼为楷模——忠不必言于口,功不必显于人,但为国家,虽万死而不辞!”
“谨遵主公教诲!”众将肃然。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徐盛、丁奉划拳斗酒,潘璋拉着周循比试箭术,陆逊与诸将论兵谈笑。小乔独坐主位,望着这热闹景象,眼中泛起淡淡笑意。
她想起赤壁那年,公瑾在时,也曾这般大宴将士。那时火光映江,战歌嘹亮,少年意气,仿佛天下唾手可得。
如今……她望向西北,那是许都方向,是她另一个儿子周懿(司马昭)所在。
“主公?”陆逊察觉她走神,轻唤一声。
小乔回神,举爵笑道:“来,满饮此杯,愿天下早定,四海升平!”
“愿天下早定,四海升平!”
欢饮至夜,星斗满天。
第七折 豫章除患
石亭战后。曹魏元气大伤。蜀汉诸葛亮专心陇右,与曹魏对峙;小乔得以整顿内政,劝课农桑,江东渐复繁荣。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豫章、临川二郡交界处,庐山深处,忽起大盗。
盗魁董嗣,原是豫章郡兵都尉,因私贩军械事发,亡命山林。此人熟知地形,又通兵法,在庐山险要处筑寨,聚众五千,劫掠商旅,攻打县城,甚至截断赣水粮道,豫章、临川二郡深受其害。
小乔令将军吾粲、唐咨率兵三千进剿。然庐山千峰万壑,董嗣时分时合,晋军疲于奔命,一连三月,无功而返。
“主公,董嗣不除,赣水粮道难通,豫章、临川二郡赋税减半。”陆逊忧道,“然强攻非计,徒耗兵力。”
小乔沉吟,忽道:“召周鲂。”
周鲂闻召,星夜赶至江陵。
“子鱼,董嗣之事,你可知?”小乔问。
周鲂拱手:“略知一二。董嗣据庐山之险,强攻难下。然臣闻此人有一弱点——极重其弟董承。董承今在鄱阳为县吏,臣可从此入手。”
小乔眼中一亮:“计将安出?”
周鲂低声道:“请主公暂罢吾粲、唐咨之兵,对外称‘董嗣势大,难以剿灭,不如招安’。同时,臣密遣心腹入庐山,假传董承被下狱问罪之讯。董嗣闻弟有难,必下山来救。届时……”
他做了个“扼喉”手势。
小乔抚掌:“妙!便依你计。”
于是,晋军佯装撤退,吾粲、唐咨被调回。同时,鄱阳郡“果然”将县吏董承下狱,消息暗中传往庐山。
董嗣在寨中闻讯,果然大急。他与董承一母同胞,自幼相依为命,当即点齐两千精锐,趁夜下山,欲劫鄱阳大牢。
行至半途,经过一处名唤“断魂峡”的险道。两侧崖高百丈,中通一线。
忽然崖顶火把齐明!
周鲂立于崖上,声如洪钟:“董嗣!尔弟在此!”
但见董承被缚于崖边,身后站着史阿——他奉小乔之命,率炎帝庙死士百人,早已潜伏多日。
董嗣目眦欲裂:“放了我弟!”
周鲂冷笑:“放下兵器,自缚来降,你兄弟皆可活命。若不然……”史阿刀锋已架在董承颈上。
董嗣环视四周,崖上弓弩如林,退路已被乱石堵塞。他长叹一声,掷刀于地:“愿降!只求莫伤我弟!”
盗匪见主将投降,纷纷弃械。
周鲂令收缴兵器,将董嗣、董承押回鄱阳。却不杀,反而摆酒压惊。
酒宴上,周鲂道:“董都尉,你本军官,一时糊涂,落草为寇。今主公宽仁,许你戴罪立功。庐山余众三千,若肯招抚归农,既往不咎。”
董嗣跪地泣道:“周太守活我兄弟,恩同再造!嗣愿往庐山,招抚旧部,尽数归降!”
三日后,董嗣回山,说服部众。三千盗匪下山受抚,愿归农者给田,愿从军者编入行伍。自此,豫章、临川二郡匪患尽除,赣水粮道畅通。
消息传至江陵,小乔对陆逊笑道:“子鱼真乃治世能臣,不独善兵,亦善攻心。”
她望向案头,窗外秋阳明媚,庭中桂花正盛,香飘十里。小乔推窗远眺,长江东去,千帆竞渡,渔歌隐约。
这江东,终于真正安定下来了。
只是……她想起许都那个儿子司马昭,心中又泛起淡淡怅惘,还有北疆的战火从未停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