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轮流执棋。邓艾主张依城固守,消耗敌粮;陆抗建议诱敌深入,断其归路;马岱要主动出击,以骑制骑;杜预提出坚壁清野,困死敌军……
各抒己见间,忽有一学子从观礼人群中走出,朗声道:“学生有一策,请元帅指教。”
众人望去,见是一青衫少年,年约十七八,眉目清秀,然气度沉静。
小乔问:“你是何人?”
“学生羊祜,字叔子,泰山人。”少年躬身,“适才听诸位高论,皆善。然学生以为,破鲜卑非止军事,更在政略。”
“哦?细细道来。”
羊祜走至沙盘前,指点道:“鲜卑诸部,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其强在骑射,弱在无城郭、少积蓄。若我一面以精骑游击,疲其兵力;一面在边境开互市,以茶盐布匹换其牛羊,更授农耕之术,令其渐习定居。三代之后,鲜卑不复为患。”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徐庶、董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异。
小乔凝视这少年良久,忽然问:“你祖父可是羊续?你父羊衜?”
羊祜一怔:“元帅如何得知?”
“羊续悬鱼,清廉名世;羊衜曾任上党太守,政绩斐然。”小乔微笑,“果然是名门之后。你可愿随军参赞?”
羊祜跪拜:“固所愿也!”
三项考核毕,日已偏西。小乔登台宣布:邓艾、陆抗、杜预、王濬、州泰,并新荐的羊祜和小乔的次子周循,共七人,授“晋国青年将校”,即日编入军中,随征北疆。
三千学子山呼万岁,声震云霄。这些年轻人眼中燃着火焰,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
第五折 孙绍归吴
十月廿五,晋阳大元帅府。
小乔召见孙绍。这少年已二十有五,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眉宇间颇有孙策当年的英气。他今日着一身锦衣,更显贵公子风范。
“孙绍拜见大元帅。”少年跪地行礼,姿态恭谨。
小乔亲手扶起,细细端详。她想起姐姐大乔——当年双乔并艳,姐姐嫁孙策,自己嫁周瑜。然孙策早逝,姐姐守寡至今,已二十余年了。
“你可知,我为何单独见你?”她柔声问。
孙绍垂首:“学生不知。”
小乔从案上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画上是两个少女:一个穿红衣,执团扇,笑靥如花;一个着绿衣,抱瑶琴,眉目温婉。正是当年未嫁时的大小乔。
“这是……”孙绍愣住。
“红衣者是我,绿衣者是你母亲。”小乔指尖轻抚画上姐姐的容颜,“你父亲去时,你才三岁。这些年来,你母亲独居吴郡,深居简出,我屡次邀她来晋,她总说‘要在江东等你父亲魂归’。”
孙绍眼眶渐红。他自幼被戴白藤冠,瞎一眼、跛一足人拐走,后赤壁祭坛被小乔救下。只知母亲在世,却从未见过。然夜深人静时,总想着亲生父母模样。
“你眉眼像你父亲,下巴像你母亲。”小乔叹道,“如今你已成人,该回江东见见母亲了。”
孙绍猛然抬头:“元帅许我回江东?”
“非但许你回去,更要你回去尽孝。”小乔正色道,“我已修书陆逊,命他在江东为你安排职位。你母亲苦守二十余年,该有儿孙绕膝了。”
她顿了顿,又道:“然你要记住,你不仅是孙策之子,更是我晋国臣子。回江东后,当好生辅佐陆逊,安抚旧臣,勿负我望。”
孙绍伏地泣拜:“绍……绍定不负元帅厚恩!定不负母亲养育之苦!”
三日后,长江渡口。
小乔亲送孙绍登船。她将一只锦盒交予孙绍:“这里面是你父亲遗物——当年他常用的狮头盔,还有你母亲出嫁时的玉簪。带回去,交给你母亲。”
孙绍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似承载着两代人的悲欢。
船帆升起,顺流东去。小乔立于江岸,望着孤帆远影,心中怅然。她想起姐姐,想起孙策,想起周瑜,想起那些逝去的年华……
“公瑾,”她心中默念,“我让绍儿回去了。姐姐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余年。”
第六折 母子相逢
十一月十二,吴郡,孙府旧邸。
庭院深深,秋梧叶落。大乔独坐西厢,对镜梳妆。镜中人虽年过四旬,然风韵犹存,只眼角细纹如网,鬓边已有霜色。
她每日如此:晨起梳妆,仿佛夫君还会推门而入;午时备两份茶点,一份自用,一份空置;黄昏倚门远望,直到夜色吞没长街。
二十多年了。伯符去时,绍儿才三岁,后被戴白藤冠,瞎一眼、跛一足拐走。再后来战乱频发,音信断绝。她多次派人寻访,只知孩子存在,却不知在何处,是何模样。
“夫人,”老婢轻声入内,“门外有位公子求见,说是……说是公子回来了。”
大乔手中玉梳“啪”地落地,碎成两截。她僵坐片刻,猛然起身,踉跄奔出厢房。
至前厅,但见庭中立着一锦衣青年,身姿挺拔,正仰头观望厅堂匾额。那侧影,那姿态,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孙策!
孙绍闻声回头。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凝固。
大乔颤抖着手,一步步走近。她看清了青年的眉眼:剑眉星目,像伯符;鼻梁挺直,像伯符;连嘴角微扬的弧度,都像极了他父亲……
“你……你是……”她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孙绍跪倒在地,以头触地:“不孝儿孙绍,拜见母亲!”话音未落,已泣不成声。
大乔扑上前,一把抱住儿子。她的手抚过孙绍的脸颊、肩膀、臂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二十多年的思念,二十多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绍儿……我的绍儿……”她嚎啕大哭,全无平日的端庄持重,“娘以为……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孙绍亦泪如雨下:“儿不孝……让母亲苦等……”
母子相拥痛哭,庭中老婢仆从无不垂泪。秋风卷起落叶,绕着这对重逢的母子打转,似在诉说这二十多年的沧桑。
良久,大乔才止住哭声,拉着儿子细看。她从眉看到眼,从发看到手,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错过的成长一一看尽。
“像……真像你父亲……”她喃喃,“这眉毛,这眼睛……伯符若在天有灵,定也欣慰。”
孙绍这才想起什么,急取锦盒:“母亲,这是姨母让我带给您的。”
大乔打开锦盒。狮头盔铜锈斑驳,却依旧威猛;玉簪温润如初,是她出嫁时戴的那支。她拿起玉簪,指尖轻抚,往事如潮水涌来—
“伯符……”大乔泪滴玉簪,“你看见了吗?我们的绍儿……长大了……”
她为孙绍戴上狮头盔。铜盔有些大,衬得青年面容愈发稚嫩,却自有一股英气。
“从今日起,你便是孙家的男儿。”大乔握紧儿子的手,“要像你父亲一样,顶天立地,护佑江东。”
孙绍重重点头:“儿定不负父亲威名,不负母亲期望!”
当夜,孙府设家宴。虽只母子二人,然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团圆饭,简单却温馨。大乔不停为儿子夹菜,问这问那:这些年过得可好?读什么书?习什么武?可曾受苦?
孙绍一一答了。说到太学习文练武,说到晋国,说到姨母小乔的栽培……大乔静静听着,眼中满是欣慰。
“你姨母……这些年也不易。”她叹道,“公瑾早逝,她一人拉扯循儿、胤儿,还要统率千军万马……如今,连绍儿也托她教导成人。”
孙绍郑重道,“儿定当好生效力,以报姨母、母亲之恩。”
烛火摇曳,将母子身影投在墙上,紧紧相依。
此后数日,孙绍白日往都督府拜见陆逊,领了参军之职;夜晚便陪母亲说话,将这二十多年的点滴细细道来。大乔总是静静听着,时而微笑,时而拭泪。
庭院中的梧桐似乎也活泛起来,落叶少了,鸟鸣多了。仆人们都说:夫人这些年从没这样笑过。
十一月廿十,孙绍将赴江陵军前效力。临行前夜,大乔为他整理行装,将一支新绣的护身符塞进他怀中。
“娘没什么能给你,”她抚着儿子脸颊,“只愿你平安。无论建功立业,还是平凡度日,只要你活着,娘就知足了。”
孙绍跪地叩首:“儿定珍重自身,早日归来奉养母亲。”
翌日清晨,孙绍披甲出门。大乔立于府门前,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一如当年望着夫君孙策出征。
只是这一次,她心中满是希望。
秋风又起,吹动她鬓边白发。但她笑了,笑得释然而欣慰。
二十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七折 北征誓师
十二月朔,晋阳校场。
十万大军列阵,旌旗如林,甲胄映日。北疆诸将:田豫、张合等率部在左;马岱等率部在右;中军是青年将校营,周循、邓艾、陆抗等七人银甲耀眼,立于阵前。
点将台上,小乔玄甲白披,腰悬白虹剑。左右侍立着张虎、典满、赵广、赵统、乔武、乔雄、程延、程武等将门之后——他们已分别被授予偏将军、中郎将等职,各率一营新兵。
小乔扫视台下十万儿郎,目光尤其在青年营停留良久。
这些年轻人,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小的才十七八。他们有的是名将之后,有的是寒门英才,有的甚至是当年赤壁祭坛救下的孩童。如今,他们将随她北征,踏上父辈曾经走过的征途。
她想起赵云、张辽、徐晃、于禁、徐荣……那些老将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子弟兵如此英姿勃发,也该欣慰了吧?
“将士们!”小乔声音清越,传遍校场,“今日在此,不为他事,只为北疆安宁,华夏永固!”
她剑指北方:“鲜卑轲比能,屡寇我边,掠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今我率尔等北征,誓要踏破弹汗山,永绝北患!”
十万大军齐吼:“踏破弹汗山!永绝北患!”
声浪震天,惊起寒鸦无数。
小乔继续道:“此战,不仅是老将的战场,更是新人的熔炉!”她指向青年营,“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七。但他们读兵书、习战阵、怀壮志!今日,我要他们随军出征,在真正的战场上历练!”
她目光扫过邓艾等人:“你们可敢?”
七人齐声:“敢!”
“好!”小乔拔剑向天,“传令:三军开拔,北征鲜卑!”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十万大军如洪流涌动,向北而行。马蹄踏碎冻土,扬起滚滚烟尘。
小乔立马高坡,望着远去的大军。她身后,张虎、典满等年轻将领个个挺直脊梁,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主公,”张虎沉声道,“末将定不负先父威名!”
典满握紧双戟:“末将必斩轲比能,以慰先父在天之灵!”
小乔看着这些年轻人,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期待,更有深深的遗憾——若她能早些来太学,发现这些人才,早些培养他们,或许那些老将就不必如此操劳,或许他们就能多活几年……
但这遗憾很快被决心取代。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她要让这些年轻人,在战场上真正成长起来,接过父辈的旗帜,守护这片他们父辈用鲜血打下的江山。
“公瑾,”她心中默念,“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后人,接过我们的剑,继续我们未竟的路。”
“这江山,这天下,终将在他们手中,迎来真正的太平。”
大军向北,蹄声如雷。而历史的车轮,正碾过积雪,驶向一个全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