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凤雏归翼(1 / 2)

第一折 蜀军劫寨

落雁坡,魏军前锋营。

营中果然松懈。日间大胜,司马昭虽严令戒备,然士卒疲敝,多有酣睡者。哨岗虽设,却因连战疲惫,警惕不足。

三更时分,魏延率三千死士悄至营外。他观瞧营寨布局,见粮草屯于西侧,守军不过数百,心中暗喜。

“放火!烧粮!”魏延大喝,一马当先砍翻营门守卒。

蜀军突入,四处纵火。粮车、营帐瞬间燃起,火光照亮夜空。魏营大乱,士卒衣甲不整,奔走呼号。

然火起不过一刻,四周忽然鼓声大作!

但见营外火把如星,无数魏军从黑暗中涌出,将劫营蜀军团团围住。中军大旗下,司马昭银甲白马,缓缓而出,面上毫无睡意:“魏文长,我等你多时了。”

魏延心知中计,怒喝:“小儿奸诈!”挥刀直取司马昭。

两马相交,刀枪碰撞,火星四溅。司马昭枪法精妙,虚实相生;魏延刀势刚猛,力劈华山。战二十合,不分胜负。

此时营外杀声又起——高翔那路亦中伏,被孙礼、辛毗率军围住。王平急率伏兵来救,却遭申耽、申仪夹击。

“三路皆中计矣!”魏延心头冰凉,刀法却愈猛,连斩七名魏将,欲杀透重围。

司马昭冷笑,令旗一挥。魏军阵型变幻,竟将三路蜀军分割包围,使其不能相顾。更有一军直扑蜀军本营——那里马谡守营,兵少将怯。

战至四更,蜀军死伤惨重。魏延身中八创,血染战袍;高翔坐骑被射倒,徒步死战,身被十余创;王平大刀崩口,虎口迸裂,仍死战不退。

就在三将绝望之际,东北方向忽然杀声震天!

又一彪军马杀到,当先竟是王平副将——他竟率留守柳城溃散时失散的最后八百兵,循火光拼死来救!

“将军!随我来!”副将嘶声呼喊,率军直冲东面——那里魏军围困稍薄。

王平精神大振,聚拢残兵往东突围。魏延、高翔见状,亦奋力杀出。

司马昭欲追,忽有传令兵飞马而至:“少将军!大都督有令:穷寇莫追,速整兵马,天明会师柳城!”

司马昭勒马,望着溃逃蜀军,银枪缓缓垂下:“罢了……传令,收兵,救火。”

亲兵低问:“少将军早知蜀军会劫营?”

司马昭望着东方微白的天色:“魏延性情刚烈,连败必不甘心。趁夜劫营,是他唯一反扑之机。义父在断龙谷已料定此着,故令我早作防备。”他顿了顿,“然郭淮擅自取柳城,打乱布局……此战,未尽全功。”

第二折 阳平退路

魏延等溃退至本营,已是黎明。马谡惶惶迎来,本营虽未被攻破,然留守士卒闻各路败讯,士气已溃。

清点残兵:魏延部剩两千,高翔部剩一千,王平部剩六百,马谡留守兵一千二百,合计不足五千,且人人带伤,甲胄残破。

“柳城已失,阳平关危矣。”魏延草草包扎伤口,对众将道,“速退守阳平关,保汉中门户。”

高翔咳血道:“可关内粮草仅够半月……”

“顾不得了!”魏延咬牙,“若阳平关再失,魏军长驱直入,汉中不保!传令,丢弃辎重,轻装疾行,退守阳平关!”

蜀军残部转向西南,往阳平关方向撤退。行不过十里,前方尘烟又起——郭淮竟率军追来!

这老将金盔金甲,手持长戟,率五千轻骑追至,声如洪钟:“魏延!留下首级,饶你士卒不死!”

魏延大怒欲战,王平急阻:“将军不可!我军疲敝,战则全军覆没!”他转身对部众大喝,“丢弃旗鼓、粮车,只带兵刃干粮,轻装疾行!”

蜀军弃了所有负重,拼命南逃。郭淮追至二十里“鹰嘴涧”,忽接探报:“大都督已至柳城,召将军回军议事。”

郭淮勒马,望着远去蜀军,冷笑:“罢了,就让司马懿父子去啃阳平关这块硬骨头。”遂率军回柳城。

柳城城头,辰时。

司马懿立于城楼,远眺西南群山。司马昭侍立身侧,银甲上血迹未干。

“父亲,郭淮擅自取柳城,当治其罪。”司马昭低声道,“此人乃曹真旧部,素与我不和。今日夺功,明日恐生异心。”

司马懿摆手,目光深远:“昭儿,治罪易,收心难。郭淮虽擅自行动,然取柳城是实。今若治罪,诸将寒心;若封赏,反显我大度。”他转身,“我已表奏郭淮为镇西将军,领凉州刺史。”

司马昭一怔:“这……岂非纵容?”

“非纵容,乃权宜。”司马懿缓缓道,“诸葛亮虽败,然蜀军根基未损。阳平关险峻,易守难攻。若逼得太急,蜀军拼死反扑,我军纵胜,亦伤亡惨重。”他指向地图,“今放魏延归阳平关,诸葛亮必收缩兵力,固守汉中。如此,陇右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传檄可定。我得陇右,据街亭、柳城,控扼陇道——诸葛亮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再出祁山。”

司马昭恍然:“父亲之意……不在全歼蜀军,而在取陇右、定大势?”

“正是。”司马懿拍了拍司马昭肩膀,“用兵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歼敌为下,控势为上。今街亭、柳城已得,陇道在手,诸葛亮北伐之路已断其半。这,便是大胜。”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昭儿,你要记住:为将者,眼中要有山河脉络;为帅者,心中要有天下棋局。一城一地之得失,不过棋盘一子;大势在我,方是胜局。”

第三折 司马昭庆功

陇右的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五日内皆降魏。

司马懿表奏司马昭为征西将军,领雍凉都督,镇守街亭。

街亭大捷的消息,如燎原野火传遍关中。

腊月十八,柳城内外张灯结彩。魏军大营绵延十里,处处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酒坛的醇烈,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在寒夜里蒸腾。

中军大帐撤去四壁帷幔,与校场连成一片。百张长案呈雁翅排开,案上酒肉堆积如山——整只的烤羊滋滋冒油,大瓮的烈酒晃荡着琥珀光,刚从陇右各郡征调来的蜜饯果脯在烛火下晶莹剔透。帐外空地上,三军将士按序席地而坐,粗陶碗碰得叮当响,呼喝划拳声震得营火摇曳。

司马昭端坐主位,银甲已卸,换了一身玄色锦袍,玉冠束发。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母亲所赠的晋国暗卫虎符,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摩挲。左右司马师、辛毗、孙礼、申耽、申仪等将陪坐,人人满面红光。

“诸位!”司马昭举爵起身,声音清朗穿透喧嚣,“街亭一战,全赖将士用命,谋臣竭智。今日酒宴,不论尊卑,尽醉方休!”

“谢少将军!”万人齐呼,声浪掀得帐顶积雪簌簌落下。

申耽已喝得满面通红,摇摇晃晃起身:“少将军神机妙算!那马谡自诩熟读兵书,结果呢?哈哈哈——”他打了个酒嗝,“两万蜀军困死孤山,滚木礌石没砸到咱们,倒把自家逃兵碾死一片!”

帐中哄笑。孙礼较为持重,捻须道:“此战之胜,首在料敌先机。少将军早算定蜀军必守街亭,更料定守将必屯兵山上——这份洞察,堪比古之名将。”

司马昭含笑听着,目光却飘向帐外。更远处,新立的坟冢在雪地里连成一片,白幡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他想起清理战场时见过的那些面孔……

“少将军?”副将碰了碰他手臂。

司马昭回神,将爵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丝凉意。

便在此时,营门方向忽然传来骚动!

一队车马顶着风雪驶入大营。当先三骑:左骑是个青衫文士,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在风中飘拂,正是徐庶徐元直;右骑是员老将,铁甲外罩猩红战袍,虎目虬髯,乃是张合张儁乂;中骑则是个精悍将领,面如淡金,目如鹰隼,正是晋国守城名将郝昭。

三人身后,跟着数十辆大车,车上满载木箱,以油布覆盖。押车士卒皆着晋军玄甲,腰佩炎帝庙特有的令牌。

满营欢庆声渐渐止息。将士们放下酒碗,好奇张望。有人窃窃私语:“是朝廷援军?”“不对,看甲胄样式……像是北边来的……”

司马昭瞳孔微缩。他认得那些令牌——母亲小乔的炎帝庙暗卫!

徐庶三人下马,行至帐前。徐庶拱手,声音温和却清晰:“骠骑大将军府参军徐庶,奉司马大都督之命,率部曲三千、粮草五万石、军械五千具,前来助少将军平定陇右。”

他特意加重了“司马大都督”五字,眼神与司马昭一触即分。

司马昭瞬间明悟——这名义上是骠骑大将义父司马懿军府的援军,实则是母亲小乔通过炎帝庙送来的助力!

他疾步下阶,亲手扶起徐庶:“元直先生!张将军!郝将军!三位远来辛苦!”转身对亲兵喝道,“速设上座!温酒!”

帐中气氛微妙起来。申耽、申仪等将面面相觑——徐庶乃小乔旧臣,怎会在司马懿麾下?张合更是晋国名将,镇守北疆多年,如何突然西调?

徐庶似看出众人疑虑,从容道:“庶蒙大都督不弃,擢为参军。张将军、郝将军皆乃国之柱石,今陇右初定,正当用人之际,故大都督特调二位前来辅佐少将军。”

话说得滴水不漏。司马昭心中却掀起波澜:母亲这步棋下得何其精妙!徐庶善谋,张合善战,郝昭善守,三人正可弥补他麾下谋臣武将的不足。更关键的是,这三千“部曲”必是百战精锐,那五万石粮草、五千具军械,更是雪中送炭!

他举爵敬酒:“三位来得正是时候!今虽取街亭、柳城,然陇右未固,蜀军犹在。得三位相助,如虎添翼!”

酒宴重开,却添了几分微妙。徐庶与辛毗论起兵法,引经据典,字字珠玑;张合与孙礼切磋武艺,在校场比试弓马,引得将士阵阵喝彩;郝昭则默默查看柳城防务图,时而蹙眉,时而颔首。

司马昭冷眼旁观,心中渐定。这些人,确是大才。

第四折 母子连心

宴至三更,众将醉倒大半。

司马昭命亲兵安置徐庶等人,自与司马师回到寝帐。帐中炭火正旺,他卸下锦袍,只着中衣,取过那面浸血的汉旗,在灯下细细端详。

“二弟,”司马师低声问,“徐元直他们……真是父亲派来的?”

司马昭摇头,手指轻抚旗上血渍:“是我母亲。”

“乔莘?!”司马师愕然,“她远在晋阳,如何……”

“炎帝庙。”司马昭吐出三字,“母亲经营多年,暗线遍布天下。她定是听闻街亭大战,恐我根基不稳,故遣心腹来助。”他顿了顿,“义父必是知情的,甚至默许——。”

司马师恍然,随即担忧:“可郭淮、辛毗他们会不会起疑?徐元直曾是小乔谋士,张儁乂久镇北疆……”

“所以母亲才选了这个时机。”司马昭眼中闪过睿智光芒,“街亭大胜,我声望正隆。此时来援,世人只道父亲看重我,调精兵强将来助。纵有疑虑,谁敢明言?”

他放下血旗,走到帐边推开窗缝。寒风灌入,吹得烛火乱晃。远处营火点点,欢声隐约,而更远的黑暗中,陇右群山如蛰伏巨兽。

“大哥,”司马昭忽然问,“你说我母亲此刻在做什么?”

司马师沉吟:“应在晋阳整顿兵马,准备北征鲜卑吧。”

“北征……”司马昭望向东北方向,那是晋阳所在,“母亲总说,天下这盘棋要一步步下。她取北疆,义父图关中,诸葛亮守巴蜀……而我在中间。”他转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挺拔而孤独,“母亲送我虎符时曾说‘危急时可用’。如今她直接把徐庶、张合送来,是觉得……我已到危急之时了么?”

司马师拍了拍弟弟肩膀:“二弟多虑了。你母亲这是爱护你。街亭虽胜,然诸葛亮未伤元气,曹魏朝中暗流汹涌。有徐元直等人相助,你方能站稳脚跟。”

正说话间,帐外亲兵禀报:“少将军,徐参军求见。”

司马昭与司马师对视一眼,整衣出迎。

徐庶已换了一身素袍,手中捧着一只铁匣。入帐后,他屏退左右,只留司马兄弟。

“少将军,”徐庶开门见山,“此物乃晋阳密使今晨送至。”他打开铁匣,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司马昭接过,指尖微颤。他拆开信,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懿儿吾儿:闻街亭捷报,母心甚慰。然胜不可骄,败不可馁。今遣元直、儁乂、伯道助你,此三人皆国士,可托腹心。陇右新定,当以抚民为要,练兵为基,不可急图阳平。另,郭淮其人,可用不可信;辛毗老成,可咨不可倚。母在北疆,一切安好,勿念。他日功成,母子再聚。”

信末,一滴墨渍晕开,似写信人曾停顿良久。

司马昭闭目,将信贴在心口。他能想象母亲在晋阳灯下写信的模样——玄甲未卸,鬓角已霜,笔下千言,化作这寥寥数语。

“母亲……还是放心不下我。”他喃喃。

徐庶温言道:“主公在晋阳,每日必问陇右战报。得知少将军街亭困马谡,曾抚掌笑言‘吾儿有其父之风’。”他顿了顿,“然主公更忧者,是少将军连胜之后,恐生骄心,或急功冒进。故遣庶等前来,非为争功,实为砥柱。”

司马昭肃然:“请先生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