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凤雏归翼(2 / 2)

第五折 暗布棋局

翌日,柳城都督府。

司马昭升堂议事。堂下文武济济:左侧以徐庶为首,张合、郝昭、司马师依次;右侧以辛毗为首,孙礼、申耽、申仪、郭淮列座——郭淮是昨夜才从郿城赶回,面色颇为不善。

“诸君,”司马昭环视众人,“今街亭、柳城已得,陇右三郡传檄而定。然诸葛亮退守阳平关,蜀军主力未损。下一步,当如何措置?”

郭淮率先开口,声若洪钟:“少将军!当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阳平关!诸葛亮新败,军心涣散,关中诸将震恐。若给我五万兵,一月内必破关取汉中!”

辛毗捻须摇头:“郭将军勇则勇矣,然欠思量。阳平关号称‘天下第一险’,昔曹操征张鲁,苦战经年方克。今诸葛亮虽败,然关内粮草充足,守将魏延、王平皆悍勇之将。强攻必损兵折将,纵得关,亦难守。”

申耽附和:“辛参军所言极是。不如固守陇右,招抚羌胡,囤积粮草。待来年开春,再图进取。”

两派争执不下。司马昭看向徐庶:“元直先生以为如何?”

徐庶缓步走到堂中巨幅地图前,竹杖轻点:“诸君请看,今之局势,东线,曹休新败于石亭,江东势力正盛;西线,诸葛亮虽退,然益州根基未动;中线,便是这陇右关中。”

他竹杖停在阳平关:“攻阳平关,胜则罢;若败,或久攻不下,诸葛亮必乘虚而入。届时我军危矣。”

郭淮冷哼:“依先生之见,莫非就此罢兵?”

“非也。”徐庶竹杖移向陇右诸郡,“不攻阳平关,正为图更大之局。”他看向司马昭,“少将军,敢问陇右三郡新附,民心可安?”

司马昭如实道:“天水、南安皆降,然郡中豪强各怀心思。更兼羌胡部落,时叛时附。”

“这便是了。”徐庶抚掌,“今当务之急,非争一关一城,而在固根本。请少将军做三件事:其一,开仓放粮,赈济陇右饥民,免赋税三年,收拢民心;其二,整顿郡兵,以张合将军总训之,郝昭将军总防务,建一支可战之军;其三……”他压低声音,“广招贤才。陇右地灵人杰,昔马超、韩遂在此经营多年,遗才必众。”

司马昭眼中亮起。徐庶这番话,正暗合他昨夜所思——母亲信中言“以抚民为要,练兵为基”,与徐庶之策如出一辙!

张合此时起身,抱拳道:“末将愿立军令状!三月之内,必为少将军练出三万精兵!”

郝昭亦道:“柳城防务,交给末将。纵诸葛亮亲至,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郭淮脸色阴沉。他本是曹真旧部,素与司马氏不睦,今见司马昭得此强援,心中更是忌惮。忽而冷笑:“徐参军好谋划!然某有一问:练兵需钱粮,抚民需府库。今朝廷粮饷转运艰难,这钱粮从何而来?”

堂中一静。这确是难题。曹魏连年征战,府库空虚,关中粮草多靠中原转运,道路漫长,损耗极大。

便在此时,亲兵入报:“少将军,营外有商队求见,自称太原王氏,押运粮草十万石、布帛五千匹,愿捐资助军!”

众人愕然。司马昭与徐庶对视一眼,徐庶微微颔首。

“请。”司马昭道。

不多时,一行人入堂。当先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正是王濬!他身后跟着数名商贾打扮之人,皆气度不凡。

王濬拱手:“太原王濬,奉晋国大元帅之命,押送粮草布帛至陇右,助少将军安民定边。”他取出一份礼单,“此乃第一批,后续还有盐铁农具,不日即到。”

满堂哗然!晋国大元帅,正是小乔!

郭淮拍案而起:“大胆!尔等竟敢私通敌国?!”

王濬不卑不亢:“郭将军此言差矣。晋国与魏国虽各立,然同属华夏。今鲜卑犯边,北疆危急,大元帅志在平虏,无意南顾。捐赠粮草,乃为陇右百姓生计,何来私通之说?”他转向司马昭,“少将军若觉不妥,濬即刻押运返回。”

司马昭心中雪亮。这又是母亲的手笔!以商队名义捐赠粮草,既解他燃眉之急,又不落人口实——毕竟商贾逐利,贩卖粮草至战区乃常事,谁能证明是小乔所指使?

他起身,郑重一揖:“王公子雪中送炭,昭感激不尽。粮草收下,按市价给付钱帛。”

“不必。”王濬微笑,“大元帅有言:此非施舍,乃投资。他日少将军若成大事,望念今日之情,予晋商通关之便即可。”

话说得漂亮。堂中诸将神色各异:辛毗、孙礼等面露思索,申耽、申仪欣喜,郭淮则面沉如水。

司马昭令设宴款待王濬一行。宴间,王濬低声对司马昭道:“少将军,大元帅还有口信:北疆战事将起,她须亲征鲜卑。三年之内,无暇南顾。这三年,便是少将军经营陇右、积蓄实力之机。”

“母亲……何时出征?”

“开春即发兵。”王濬顿了顿,“大元帅说,她会在晋阳,等少将军的好消息。”

第六折 民心归附

腊月廿五,天水郡冀县。

郡守府前广场,人山人海。积雪被扫净,露出青石板路。百姓扶老携幼,伸长脖子张望——自蜀军败退,魏军入城,人心惶惶。今日新上任的征西将军司马昭,竟要在府前公开施粮!

辰时正,鼓声三通。

司马昭一身朴素青袍,未着甲胄,在徐庶、张合等陪同下登上高台。他目光扫过台下数千百姓,见多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心中恻然。

“陇右父老!”他开口,声音清朗,“去岁战乱,累及无辜。今朝廷平定陇右,非为夺地,实为安民!”

他令亲兵抬上十口大箱,箱盖开启,白米堆成小山。“此乃太原商贾所捐粮米,今悉数发放!凡城中百姓,按户领取,每户一斛!”

百姓愣住,随即爆发出惊天欢呼!许多人跪地磕头,高呼“将军仁德”!

司马昭又宣布:“自即日起,免陇右三郡赋税三年;郡中孤寡,每月可至官仓领粮;愿垦荒者,官府借给种子农具,三年后还本即可。”

一条条新政颁布,如春风化雪。有老者颤声问:“将军……此话当真?”

“言出必践。”司马昭正色道,“我已表奏朝廷,在陇右设‘抚民司’,由徐庶先生总领。诸位若有冤情、困难,皆可至司中陈诉。”

徐庶适时上前,温言解释新政细节。这位老臣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很快赢得百姓信任。

便在此时,人群中忽起骚动。一伙彪形大汉推开人群,簇拥着一名华服老者上前。那老者年约六旬,面皮白净,眼神倨傲,正是天水豪强杨阜之弟杨谟。

“司马将军,”杨谟拱手,语气却带着挑衅,“免赋税、放粮米,固然是善政。然将军可知,陇右连年战乱,郡库空虚,这些钱粮从何而来?莫非……要加征商税,或向豪强‘借’粮?”

这话挑拨意味十足。台下百姓窃窃私语,不少豪强代表面露忧色。

司马昭不慌不忙,取出一卷账册:“杨公问得好。钱粮来源有三:其一,朝廷拨付;其二,商贾捐赠;其三——”他顿了顿,“抄没贪墨、囤积者之家产!”

最后一句,声如寒冰。杨谟脸色微变。

司马昭展开账册:“经查,去岁天水郡库亏空粮米五万石,皆被功曹赵衢等人私吞,转卖羌胡,获利巨万。今已擒拿首犯,家产尽数充公!”他看向杨谟,“杨公与赵衢乃姻亲,可知此事?”

杨谟冷汗涔涔:“不……不知……”

“那便好。”司马昭合上账册,语气转缓,“本将军行事,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守法良民,必予庇护;作奸犯科者,虽豪强不饶!”

他令亲兵押上赵衢等犯,当众宣判,家产充公,首犯斩首,从犯流放。血淋淋的人头落地,震慑全场。

杨谟腿软跪倒:“将军明察!草民……草民愿捐粮千石,助将军抚民!”

有豪强带头,其余纷纷效仿。不过半日,竟募得粮米三万石、钱帛无数。

徐庶在司马昭身侧低语:“少将军恩威并施,陇右可定矣。”

第七折 军营练兵·

与此同时,柳城大营校场。

朔风如刀,却吹不熄三万将士的操练热情。张合立马高台,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位老将虽年过五旬,嗓门却依旧洪亮:

“儿郎们!你们有的是关中子弟,有的是陇右新附,还有的是北疆调来的老兵!但在这儿,都一样——是兵,就得有兵的样子!”

他纵马驰下高台,来到队列前:“看看你们!站没站相,握枪的手都在抖!就这模样,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有年轻士卒不服,低声道:“我等在郡中也是精锐……”

“精锐?”张合耳尖,马鞭一指那士卒,“出列!”

士卒忐忑出列。张合喝道:“取你的弓,百步外那箭垛,射!”

士卒取弓搭箭,一箭射出——偏了足有三尺。

校场哄笑。张合却未怒,反而下马,取过那弓:“弓是好弓,人是孬种。”他随手一箭,箭矢破空,正中红心!“看见没?这叫本事!”

他环视众军:“从今日起,都给我打起精神!辰时练队列,午时练弓马,申时练阵型,夜学旗号鼓令!三月之后,我要你们个个能开三石弓、日行八十里、识得八门金锁阵!”

训练严苛至极。有士卒累倒,张合亲自扶起,喂水擦汗;有偷懒耍滑,军棍伺候。不过旬日,全军风貌焕然一新。

而郝昭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柳城城墙经过他重新布防:瓮城加高,箭楼增密,壕沟加深,更在城外三里设下数十处暗堡、陷坑、铁蒺藜阵。他每日亲巡防务,连一块砖石松动都要过问。

“守城之道,在细心,在耐心。”他对部将道,“诸葛亮若来,必先用云梯、冲车。我们在城头备足滚木礌石、火油金汁,这还不够——要在城墙中段设活动暗门,待敌攀至半途,突然开门,长矛刺出,攻其不备。”

司马昭巡视时,见城墙固若金汤,军营士气如虹,心中大定。张合、郝昭,一攻一守,相得益彰。

第八折 朝堂风波

而,许都朝堂,却是另一番光景。

曹握陇右奏报,面色阴沉,钟繇等重臣垂首侍立。

“司马懿奏请,以其养子司马昭为征西将军,都督雍凉军事,开府治事。”曹睿声音冰冷,“诸卿以为如何?”

华歆急出:“陛下不可!司马昭年未满三十,虽有小功,岂可授方面之任?更兼开府之权,非宗室重臣不可得。此例一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陈群沉吟:“然陇右新定,需大将镇抚。司马昭街亭破蜀,柳城定羌,确有帅才。今若另遣他人,恐难服众。”

钟繇缓缓道:“老臣观司马昭用兵,有古名将之风。更难得者,其入陇右后,开仓放粮,免赋安民,郡中归心。此非纯武将所能为,实有治世之才。”

殿中一静。这话诛心——暗指司马昭培植私党。

华歆趁机道:“更可疑者,太原王氏商队捐粮十万石。王氏乃晋国大元帅小乔旧部,此中是否有私通之嫌?”

陈群反驳:“商贾逐利,贩卖粮草至战区乃常事。若以此定罪,恐寒天下商贾之心。”

曹睿烦躁摆手:“罢了!传旨:准司马昭为征西将军,领雍凉都督。然开府之请不准,所募贤才,需报吏部核查备案。另,调郭淮为雍州刺史,节制陇右钱粮。”

这旨意意味深长——予司马昭兵权,却以郭淮制其钱粮;许其招贤,却需朝廷核查。

旨意传至柳城,司马昭跪接,面色平静。

郭淮却面露得色。雍州刺史位在征西将军之上,更有节制钱粮之权,这意味着司马昭每调一石粮、每花一钱,都需他点头!

徐庶忧心忡忡:“少将军,此乃掣肘之策。郭淮素与我不睦,恐生事端。”

司马昭却淡然:“元直先生勿忧。郭淮要钱粮,给他便是。”他取出一卷账册,“这是陇右三月收支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他若要查,随时可查。”

徐庶恍然:“少将军早有准备?”

“母亲信中提醒:郭淮可用不可信。”司马昭微笑,“我既知他必为掣肘,岂会不留后手?”他压低声音,“太原商队捐粮,走的是私账,不入官仓。另,我以个人名义向陇右豪强‘借’粮五万石,立有字据,年息三分——这属于私债,郭淮管不着。”

徐庶抚掌:“妙!明账给他查,暗账养精兵。少将军已得权谋三昧!”

与此同时,晋阳炎帝庙密室,小乔接到陇右密报。她阅罢,对史阿道:“传令王濬,再送一批盐铁至陇右,走西域商道,绕过朝廷耳目。”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陇右、关中、中原。

“懿儿在陇右扎根了。”她眼中闪着欣慰与期待,“接下来,就看这棵幼苗,能长成怎样的参天大树。”

街亭的血迹未干,柳城的积雪未融。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凛冬,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