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血书成山
海风日夜呜咽,成山之巅的石碑下,纸灰如雪,终日不散。
青州百姓自发的祭奠,已持续整整三月。那碑上两千一百三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户人家的顶梁柱、妻儿的夫君、白发人的骨肉。每日都有妇人抱着孩童跪在碑前,哭一声名字,叩一个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仍不肯起身。
这日清晨,石碑下又跪了一地的人。
最前头是个老妪,年过七旬,白发稀落如秋草,怀里抱着一个灵牌,上写“亡儿张帆之位”。她身后,是张帆的寡妻,两个年幼的孩子一左一右牵着她的衣角,大的不过七岁,小的才刚会走路,不懂生死,只知娘亲哭,便也跟着哭。
“儿啊——”老妪一声凄呼,以头抢地,“你死得惨啊!那些倭贼,那些该千刀万剐的矮贼——!”
哭声震天,海风愈发凄厉。
忽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回头,见一队玄甲骑兵自西而来,马蹄踏得山道碎石乱滚。当先一匹胭脂马,马上之人玄甲白披,青丝赤金冠,正是小乔!
“大元帅!是大元帅来了!”有人惊呼。
百姓们纷纷让道。小乔翻身下马,脚步微顿——她看见了那座碑,看见了碑下黑压压的百姓,看见了老妪怀里的灵牌,看见了那两个懵懂孩童茫然无措的眼睛。
她一步一步走向石碑。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碑前,她缓缓跪倒。
玄色披风铺展在碎石上,那抹素白格外刺目。身后邓艾、陆抗、杜预、王濬、州泰、羊祜、周循七骑,连同三千玄甲精骑,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铿锵。
“大元帅——”老妪膝行上前,一把抓住小乔的手臂,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您可要为我儿做主啊!那些倭贼,杀了黄县三千百姓,又害我水师两千儿郎!我儿……我儿死得惨啊!”
小乔没有挣开。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老妪枯瘦的手背上,那手冰凉如铁,满是老茧——这是操劳了一辈子的手,是送儿出征、盼儿归来的手。
“老人家,”小乔开口,声音微哑,“张帆将军的事,我知道了。他死得壮烈,死得忠勇。他是英雄,是青州的骄傲。”
老妪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臂,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乔抬头,望着那座碑,望着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两千一百三十二条性命。”她一字一顿,“还有黄县三千百姓。这笔血债,我记下了。”
她猛然拔剑,白虹出鞘,剑光在晨光中寒芒刺目!
“我乔莘,对天起誓——”她剑指东方,声音清越,传遍成山,“不灭倭国,誓不罢兵!纵使踏平三千里海波,也要将卑弥呼的头颅,祭在这成山碑前!”
“不灭倭国,誓不罢兵!”
身后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海风骤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那风中,仿佛有两千多个声音在回应,在呜咽,在哭诉。
小乔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身后,海风呜咽,纸灰如雪。
第二折 苦战夷州
四月十五,孙权率水师自会稽出海。
船队浩浩荡荡,战舰三百余艘,兵卒两万。随行者除诸葛直、卫温二位向导外,还有一人——周胤。
周胤银甲耀眼,按剑立于孙权身侧。此番出征,小乔特命他随孙权,临行前只嘱一句:“听孙将军调遣,不可逞强。”
孙权望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他拍了拍周胤肩膀:“此去夷州,倭人凶悍,你要小心。”
周胤躬身:“诺!末将必不辱命!”
船队东行三日,夷州已在望。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沙滩,而是风暴。
四月的夷州海峡,素有“黑水沟”之称,海流湍急,风向无常。船队刚进入深水区,天色骤变,乌云压顶,狂风呼啸而起!
“转舵!收帆!”孙权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一个巨浪打来,当先一艘斗舰被掀得侧倾数十度,船上士卒惊呼着跌落海中!后续战船急忙避让,却互相碰撞,船板碎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胤死死抓住船舷,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怒涛吞没,双眼血红。他身旁的诸葛直嘶声喊道:“将军!这是黑水沟的妖风!快让船队往回撤!”
孙权咬牙:“撤?两万儿郎,撤回去多少?”
然而天威难犯,船队在风暴中挣扎了整整一夜。次日天明,风浪渐息,清点损失——沉没战船二十七艘,失踪士卒一千三百余人!
孙权站在船头,望着碧蓝的海面,久久不语。那
周胤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吗?”
孙权转过头,看着这个少年。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愤和坚定。
“继续。”孙权一字一顿,“两千多条命不能白丢。到了夷州,我要倭人血债血偿!”
第三折 瘴疠之地
又行两日,夷州终于遥遥在望。
然而登陆之难,远未结束。
夷州沿岸多暗礁,稍有不慎,战船便触礁搁浅。船队小心翼翼地绕行礁石,用了整整一日,才寻得一处可登陆的浅滩。
第一批士卒跳下战船,涉水上岸。海水及腰,人人高举兵器,警惕地望着岸上。
岸上静悄悄的,只有海鸟鸣叫。
“上岸!”孙权一声令下,数千士卒蜂拥而上。
然而脚刚踏上沙滩,草丛中忽然飞出无数羽箭!
“有埋伏!”
前排士卒应声而倒,惨叫声四起。周胤挥剑格挡羽箭,定睛望去——草丛中冒出无数矮小身影,正是倭人!他们躲在树后、石后,弯弓放箭,箭矢虽不密集,却极为刁钻,专射咽喉、面门等要害之处。
“举盾!”孙权大喝。
盾牌手抢上前去,架起大盾,护住后续士卒。弓弩手仰天抛射,箭矢如蝗,落入草丛。倭人惨叫着倒下,却仍有悍不畏死者冲出来,挥舞弯刀与晋军肉搏。
一场混战,从午时杀到日落。
倭人死伤千余,终于溃退。晋军也折损了六百余人。孙权站在血染的沙滩上,望着远处密林,眉头紧锁。
“将军,”卫温走过来,脸色凝重,“此地不可久留。倭人狡诈,必去而复来。我军当速寻高处扎营,防备夜袭。”
孙权点头:“依你所言。”
然而当夜,袭来的不是倭人,而是瘴气。
夷州山林茂密,湿热多雨,入夜之后,林中升起淡淡雾气。初时无人留意,但到了后半夜,有士卒忽然惨叫,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口吐白沫,片刻便没了气息。
“瘴气!是瘴气!”诸葛直大惊,“快!用布巾蒙住口鼻!往高处撤!”
然而为时已晚。瘴气蔓延极快,一夜之间,中毒者多达八百余人,其中半数不治。军医束手无策,只能熬些解毒的汤药,能救一个是一个。
周胤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那些痛苦呻吟的士卒,双手攥得咯咯作响。他想起临行前母亲的话——“不可逞强”。可眼下,还未与倭人真正交锋,已折损近三千人!这仗,怎么打?
孙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打仗,不只看杀敌多少,还要看能活下来多少。这些士卒的命,你我要扛着。”
周胤抬起头,眼中含泪,却拼命忍着不落下来。
“将军,我们……能赢吗?”
孙权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密林,沉默良久,缓缓道:“能赢。但要用他们的命,换一个赢法。”
第四折 雾中血战
接下来的日子,是噩梦。
倭人熟悉地形,神出鬼没。白日里,他们躲在密林深处,不与晋军正面交锋,只派小股人马骚扰,射几箭就跑。入夜,他们从四面八方摸来,或放火烧营,或偷袭哨兵,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晋军被困在海岸边,进退不得。
瘴气仍在肆虐,每日都有士卒病倒。淡水不足,粮食渐少,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周胤连日厮杀,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却始终不退。他带着一队精兵,日日深入林中搜剿倭人,每战必身先士卒。有老兵劝他:“小将军,你这样拼,迟早出事!”
周胤咬牙道:“出事?我手下的弟兄死了多少?他们出的事,谁来还?”
这一日,斥候来报:发现倭人主力营地,藏在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约莫三千余人。
孙权当即点兵五千,亲率大军前往围剿。
然而倭人早有防备。晋军刚入山谷,四面忽然杀声震天——无数倭人从密林中涌出,将晋军团团围住!
“中计了!”诸葛直脸色大变。
混战再起。这一战,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倭人虽矮小,却悍不畏死,抱着火油罐扑向晋军阵中,与士卒同归于尽;或从树上跃下,一刀割断旗手的咽喉;或躲在草丛中,专射军官,箭无虚发。
周胤杀红了眼,长剑不知砍翻了多少倭人,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是己。正厮杀间,忽听一声惨叫——孙权左肩中箭,跌落马下!
“将军!”周胤大惊,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孙权身旁,挥剑护住。
“撤!快撤!”孙权咬牙大喊。
然而四面被围,如何撤得出去?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是卫温、诸葛直率留守营地的人马赶来了!三千生力军从倭人背后杀入,倭人阵脚大乱,终于溃退。
这一战,晋军死伤两千余人,斩杀倭人不到一千。孙权重伤,被抬回营地时,已经昏迷。
周胤跪在孙权榻前,浑身颤抖。
“将军……孙将军……”
军医忙了整整一夜,终于将孙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次日清晨,孙权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我们……撤。”
周胤猛地抬头:“将军!”
孙权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这两万人,全都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艰难道:“夷州……暂时打不下来了。回去告诉你母亲,倭人……比我们想的难对付。”
第五折 再战夷州
孙权撤回会稽的消息传到晋阳,已是五月初。
小乔对着那份战报,久久不语。
邓艾忍不住道:“主公,末将请命,率军征讨夷州!”
杜预也道:“倭人猖狂,若不剿灭,后患无穷!”
小乔摆了摆手,缓缓道:“孙权折损近半,非战之罪。夷州远隔重洋,瘴疠横行,倭人狡诈,地形不熟——这些,都是我们没有料到的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凝视着那个孤悬海外的岛屿。
“这一仗,不能就这么算了。”
五日后,晋阳大元帅府连下三道军令:
其一,调徐州水师三千人,补充孙权所部。
其二,征召沿海熟悉海情的渔民、采珠人五百人,随军出征,专司探路、避瘴。
其三,周胤留夷州前线,协助孙权,待大军休整完毕,再行征讨。
六月初,孙权伤愈,率军再征夷州。
这一次,他们有了准备。
五百渔民、采珠人分散在各船,每到一处海域,先下水探明暗礁、海流,标注海图。遇到瘴气,便按渔民所传土法——焚烧艾草、佩带雄黄、避开低洼潮湿之地——果然中毒者大减。
倭人故技重施,仍以小股骚扰、夜间偷袭为主。但晋军此番严阵以待,营寨扎在高处,四周挖了深沟,沟底插满削尖的竹签。夜间加双岗,一有风吹草动,便鸣锣示警,弓弩手齐射。
倭人偷袭多次,死伤惨重,渐渐不敢再来。
周胤日日率兵搜山,与倭人大小十余战。他渐渐摸清了倭人的战法——欺软怕硬,善偷袭不善硬仗,一旦正面交锋,便溃不成军。他改变战术,不再分兵搜剿,而是集中兵力,专打倭人聚集之处,一打就狠,打完就撤,绝不给倭人喘息之机。
六月底,晋军终于攻占倭人在夷州的主寨。
寨中景象,惨不忍睹。
数百土着被关在木笼中,饿得皮包骨头,眼神麻木如行尸走肉。周胤命人打开木笼,那些土着却不敢出来,只是瑟瑟发抖,用生硬的汉话道:“倭人……主人……逃走……死……”
周胤心中酸楚,蹲下身,轻7声道:“倭人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你们自由了。”
土着听不懂,只是木然地重复:“主人……逃走……死……”
卫温走过来,叹道:“这些土着被倭人用‘鬼道’之术控制了心神,刺了青,便如傀儡一般,听命行事。要想让他们恢复神智,需得慢慢来。”
周胤问:“能治吗?”
卫温点头:“能治。但要让他们亲眼看见倭人的下场,让他们心中仇恨压过恐惧。”
翌日,周胤将俘获的百余名倭人押到土着面前,一一斩首。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土着中忽然有人惨叫,抱着脑袋翻滚,嘶声吼道:“我想起来了!他们杀了我阿母!抢了我妹妹!他们是恶魔!”
一人带头,更多的人开始挣扎、嘶吼、痛哭。那些麻木的脸上,渐渐涌现出愤怒、仇恨——那是人该有的表情!
周胤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的悲凉。
他想起母亲的话:“打仗,不只为杀敌,更为救人。”
这些土着,算是被救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第六折 晋阳新政
七月初,夷州平定。周胤率得胜之师,押送俘获倭人,凯旋晋阳。
七月十五,晋阳城门大开。
小乔亲率文武出城相迎。周循、典满、徐义等将,分列两侧。远远望见周胤银甲耀眼,策马而来,小乔眼眶微热——这孩子,黑了,瘦了,但眉宇间的稚气褪去了,多了几分沉稳。
周胤翻身下马,跪地叩首:“母亲!孩儿幸不辱命,随孙将军平定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