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郿城时,已是第三日。
司马昭正与张合、郭淮、孙礼议事,闻报祁山堡被围,帐中气氛骤然一紧。郭淮霍然起身:“少将军!祁山堡乃陇右咽喉,若失此堡,我军粮道断绝!末将愿率兵往救!”
孙礼也道:“末将愿同往!”
司马昭却未应声。他盯着舆图上那一点,沉默了很久。
郭淮急了:“少将军!再迟疑,祁山堡就丢了!”
司马昭抬头,目光平静如水:“郭将军,诸葛亮围祁山堡,是饵。他等的就是我们出兵去救。”
郭淮一怔。
司马昭指着舆图:“从郿城到祁山堡,必经黑松岭、落星谷两处险道。若我军急急往救,诸葛亮必在此两处置伏。我军未至祁山,半路便已折损大半。”
郭淮不甘道:“那便眼睁睁看着祁山堡失守?”
司马昭沉吟片刻,忽然问:“祁山堡守将是谁?堡中存粮几何?”
郭淮一愣,随即答道:“守将是杨陵旧部李通,此人……末将也不知其才如何。存粮当可支两月。”
司马昭点头,缓缓道:“传令李通,坚守不出,无论蜀军如何攻打,不许出战。告诉他,若守得住祁山堡,待蜀军退后,我亲自为他请功。”
他又看向郭淮、孙礼:“两位将军,即刻整兵,但不许出城。若诸葛亮见我军不出,必分兵去攻祁山堡。届时,郿城压力稍减,我军以逸待劳,才是战机。”
郭淮虽不甘,也只得领命。
当夜,司马昭独坐帐中,对着烛火发愣。
帐外脚步声轻响,亲兵入报:“少将军,炎帝庙使者求见。”
片刻后,一卷密信落在司马昭案头。他展开细看,正是母亲小乔手书:
“懿儿吾儿:陈仓之失,非尔之过。郝昭病危,天意难违。诸葛亮用兵,善乘隙蹈虚,尔能稳住郿城、拖住蜀军主力,已是不易。
今有三事嘱尔:其一,坚守不出,耗其粮草,此诸葛亮最惧之策。其二,郭淮可用不可信,防其急功出战。其三,诸葛亮若分兵取祁山堡,尔可遣张合率偏师往救,但须选稳妥之将,且只许救不许战。
母在青州,遥望陇右,盼儿捷报。”
信末,是一行更小的字:
“郝昭之死,母已知之。此人忠勇,可敬可佩。战后寻其遗属,善待之。”
司马昭捧着信,良久,他将信叠好,贴在心口,轻轻闭上眼。
“母亲……孩儿知道了。”
第六折 粮尽退兵
此后月余,蜀军粮草日紧。
诸葛亮几次遣人挑战,魏军只是不出。祁山堡方向,李通固守待援,蜀军围而不克,渐渐失了锐气。
这日,诸葛亮在帐中对姜维叹道:“司马昭此子,沉稳如老将。亮生平用兵,极少遇这般能忍之人。”
姜维道:“丞相,我军粮草只够十日。若再相持,恐……”
诸葛亮点头,起身走到帐外。远处郿城城头,那面“司马”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退兵。”
姜维一怔:“丞相!就此退兵?”
诸葛亮道:“不退何待?粮尽之日,军心自乱。与其被魏军追杀,不如主动退兵,保全实力。”他顿了顿,望向郿城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告诉司马昭,这一局,算他守住了。后会有期。”
当夜,蜀军悄然拔营,沿渭水西撤。
天明时分,司马昭登城,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蜀营,久久不语。张合、郭淮等将赶来,见状大喜,纷纷请命追击。
司马昭却摇了摇头。
“追不得。”他轻声道,“诸葛亮退兵,必有埋伏。我军若追,正中其计。”他转身,望着众将,“传令:打开城门,接收蜀军遗弃的粮草辎重。但只许收,不许追。”
郭淮急道:“少将军!此天赐良机……”
“郭将军。”司马昭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诸葛亮用兵,退兵时最是凶险。王双怎么死的?贪功冒进,被魏延一刀斩于马下。你想做第二个王双?”
郭淮语塞,恨恨退下。
司马昭望着西边渐行渐远的蜀军烟尘,忽然想起小乔信中的话:“坚守不出,耗其粮草,此诸葛亮最惧之策。”
如今,这策成了。
第七折 晋阳雷霆
消息传至晋阳时,已是七月。
小乔阅罢司马昭的战报,面上看不出喜怒。堂下徐庶、陆逊、杜预等文臣武将皆在,皆屏息等待。
“陈仓失了。”小乔缓缓开口,“但郿城守住了。诸葛亮粮尽退兵,陇右未失。”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
小乔将战报递给徐庶,起身走到舆图前,望着陇右那片山川。
“郝昭死了。”她声音微沉,“他是并州老人,跟了我多年。从羊头山起兵到守陈仓,他没让人跨过门槛。最后,被诸葛亮用计赚了城,活活气死。”
堂中一片寂静。
“这笔账,我记下了。”小乔转身,目光如电,“但不是现在。诸葛亮北伐,用的是阳谋——他看准了倭人入侵,魏国内无法抵挡,算准了陈仓郝昭病重,有机可乘。他要的,是武都、阴平二郡,是打通陇右通道,是消耗魏国兵力。”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他算对了。但有一件事,他没算对。”
徐庶问:“主公所指何事?”
小乔嘴角微微一勾,笑意冷冽如寒霜。
“他没算到,司马昭能守住郿城。”她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传令炎帝庙:陇右情报,从现在起,一日一报。司马昭若有什么难处,随时可调用暗卫资源。另,从并州调三千匹战马,五百车粮草,走暗线运往郿城。”
徐庶接过令箭,迟疑道:“主公,这些粮草战马……明面上走哪个名目?”
小乔淡淡道:“走商贾名目。太原王氏,河内司马氏,都行。诸葛亮能扮商贾赚陈仓,咱们也能派商贾送粮草。这叫——”
她望向窗外,那里是东南方向,是战火纷飞的中原。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八折 母子同心
是夜,大元帅府后堂。
小乔独对烛火,面前摊着司马昭的密信。那信写得极长,从陈仓失守的懊恼,到郿城对峙的焦灼,再到诸葛亮退兵后的庆幸,一笔一划,仿佛那孩子就在面前诉说。
信的末尾,司马昭写道:
“母亲,孩儿此番守郿城,日夜不敢松懈。每至深夜,便登城观望,恐蜀军夜袭。郝昭将军之死,孩儿心中愧甚。若早知他病重至此,便是冒死也要将他换回医治。然事已至此,悔之无及。
诸葛亮退兵前,留了一句话给孩儿:‘后会有期’。孩儿知道,他还会再来。下一次,孩儿定不会再让他踏进陈仓一步。
小乔读罢,久久不语。
烛火跳动,映得她眼角隐隐有光。她轻轻提起笔,在那信的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懿儿吾儿:你能守住郿城,已是不易。郝昭之死,非尔之过,不必自责。诸葛亮用兵,善乘隙蹈虚,尔能稳住阵脚,不贪功冒进,便是胜了他一局。
母在青州,遥望陇右,盼你捷报。待你功成之日,母当亲往郿城,与你登城同望渭水。”
写罢,她搁笔,望着窗外月色。
“公瑾,”她轻声呢喃,“咱们的儿子,长大了。”
第九折 定陇右。
诸葛亮虽取陈仓、散关,夺阴平、武都二郡,却终未能撼动司马昭坚守的郿城防线。魏蜀两军相持月余,蜀军粮尽自退,陇右暂安。
消息传至洛阳,曹睿下诏嘉奖司马昭,进封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马昭上表固辞,请以功让与张合、郭淮等将。曹睿不许,遣使赍节钺至郿城,当面宣诏。
司马昭跪受诏书,起身时,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际。
那里,秦岭如铁,云雾缭绕。云雾深处,是汉中的方向,是蜀军的方向,是那个叫诸葛亮的老人所在的方向。
“后会有期。”他轻声说。
风起,吹动城头“司马”大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