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暴雨陈仓(2 / 2)

消息传回汉中,诸葛亮勃然变色。

中军帐中,烛火通明。诸葛亮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羽扇搁在案头,纹丝不动。堂下魏延、陈式跪了一地,众将屏息,大气不敢出。

“陈式。”诸葛亮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出谷之前,亮是如何交代的?”

陈式以头抢地,瑟瑟发抖:“丞、丞相说……若有伏兵,即刻退回……”

“那你为何不退?”

陈式不敢答。

魏延忍不住道:“丞相!末将也劝过他……”

“你不必替他开脱。”诸葛亮抬手制止魏延,目光如冰刃般刮过陈式的脸,“违令冒进,折损兵马,按军法当如何处置?”

帐中一片死寂。

陈式浑身颤抖,以头抢地,不敢抬头。

诸葛亮缓缓起身,走到陈式面前。

“五千条性命。”他一字一顿,“五千个弟兄,跟你去,回不来了。他们家中,有父母,有妻儿,有等着他们回家过年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推出去,斩。”

陈式猛地抬头,面色惨白:“丞相!丞相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

诸葛亮没有回头。

两名军士上前,架起陈式,拖出帐外。片刻后,一声惨呼,人头落地。

帐中众将,无不垂首。

魏延跪在那里,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自己也曾违令,若非陈式先出头,此刻跪在刀下的,可能就是自己。

诸葛亮回到案前,目光扫过魏延。

魏延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诸葛亮却摆了摆手。

“魏延。”他声音转缓,“你能及时接应,救回四百余残兵,有功。下去歇息吧。”

魏延如蒙大赦,叩首而退。

出帐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烛光下,诸葛亮那清癯的面容,在灯火中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姜维上前,低声道:“丞相,魏延他……”

“我知道。”诸葛亮轻叹,“但眼下,能用之人不多了。留着他,日后还有用。”

他起身走到帐口,望着漆黑的夜空。

雨,还在下。

“司马懿……”他喃喃道,“你有个好儿子。”

第七折 陈仓约战

雨停之后,已是月余。

司马懿四十万大军被困陈仓,寸步难行,粮草耗尽,不得不退兵。临行前,他遣使送书至诸葛亮营中。

诸葛亮展书观看,只见上面写道:

“汉丞相诸葛钧鉴:大军对峙,空耗时日,徒耗粮草。何如两军对阵,以决雌雄?若公敢战,三日后,陈仓废城之下,布阵相斗。若不敢战,请早退兵,莫误苍生。”

诸葛亮看完,微微一笑。

“仲达要斗阵。”他将书信传给众将。

魏延拍案而起:“丞相!跟他斗!末将愿为先锋!”

姜维沉吟道:“丞相,司马懿诡计多端,恐有埋伏……”

“无妨。”诸葛亮羽扇轻摇,“他既约战,亮便应战。传令:三日后,陈仓废城下,列阵以待。”

三日后,陈仓废墟。

两军列阵,旌旗蔽日。魏军四十万,铺天盖地,如黑云压城;蜀军十万,阵列严整,如山岳峙立。

中军阵前,诸葛亮四轮车缓缓而出,羽扇纶巾,气定神闲。身后姜维、魏延、张嶷、王平等将按剑而立。

对面,司马懿纵马而出,玄甲黑袍,身后张合、郭淮、司马昭等将相随。

两军相距一箭之地,鼓角齐鸣,声震四野。

司马懿马上拱手:“诸葛丞相,别来无恙?”

诸葛亮羽扇轻摇:“仲达公邀约斗阵,亮岂敢不来?”

“好!”司马懿抬手一指,“今日斗阵,三局两胜。第一阵,我先布。”

他令旗一挥,魏军阵中涌出数千士卒,片刻之间,便布下一座大阵。

此阵按周天星斗排列,分二十八宿方位,阵中旌旗飘扬,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司马昭在旁低声对身边将领道:“这是混元一气阵,按天上星宿排列,暗合五行生克。若不识此阵,入者必死。”

诸葛亮在四轮车上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仲达公,此阵不过尔尔。”他羽扇指向阵中,“混元一气阵,按二十八宿排列,以北斗七星为枢纽,破之不难——从正东‘角木蛟’方位打入,直取中央‘天枢星’,阵眼一破,全军自乱。”

司马懿面色微变。

诸葛亮又道:“若亮没看错,此阵乃上古传下,仲达公想必研习多年。然亮自幼熟读兵书,此阵早已烂熟于心。”

司马懿沉默片刻,忽然大笑。

“诸葛村夫,果然名不虚传!”他拨马回阵,“轮到你布阵了!”

第八折 八卦阵

诸葛亮羽扇一挥。

蜀军阵中令旗翻飞,数千士卒如潮水般涌出,片刻之间,便布下一座巨阵。

此阵按八卦方位排列——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门八阵,相生相克。阵中烟雾缭绕,旗幡招展,刀枪隐现,杀气内敛,却比混元阵更加诡异难测。

魏军阵中,众将看得目瞪口呆。

司马昭凝神细观,只见此阵分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之中,只有三门是生路,其余五门,入者必死。更可怕的是,此阵还能随时变化,八门方位瞬息万变,若不识其法,纵有千军万马,也会困死其中。

“义父,”司马昭低声道,“此乃八卦阵,按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理布成。八门之中,只有三门可入,五门是死路。且阵中变化无穷,若不识其法……”

司马懿面色凝重。他当然认得此阵——上古奇阵,传自黄帝,后世失传,不知诸葛亮从何处学来!

诸葛亮在阵前羽扇轻摇,声如洪钟:

“仲达公!此阵名‘八卦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排列。你若识得此阵,可派人来破!”

司马懿沉吟片刻,回顾众将:“谁敢入阵一探?”

乐綝年轻气盛,拍马而出:“都督!末将愿往!”

戴陵也道:“末将愿同往!”

司马懿点头:“好!你二人各引三千军,从正东、正西两个方位入阵,探其虚实!”

二人领命,各率三千军,分两路冲入阵中。

乐綝从东面“生门”入,戴陵从西面“开门”入。初时还算顺利,在阵中左冲右突,不见敌军。行至阵心,忽然杀声四起!

四面八方涌出无数蜀军,刀枪齐举,将两支魏军团团围住!乐綝、戴陵奋力冲杀,却如陷入泥沼,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四周旌旗变幻,方位错乱,明明看见的出路,冲过去却是一堵刀墙;明明看见的敌军,杀过去却是一团迷雾。

“中计了!”乐綝嘶声大喊。

戴陵浑身浴血,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率军乱冲乱撞,却始终突不出重围。

阵外,魏军看得真切——那两支人马在阵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不断有人倒下,却怎么也冲不出来。

司马懿面色铁青,正要下令全军冲锋抢人,忽然——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浑身湿透,滚鞍落马:“都督!大事不好!张合将军在箕谷被蜀军伏击,折损两千余人!”

司马懿浑身一震。

原来诸葛亮布阵之时,已密令王平、张嶷各率一军,绕道袭击箕谷魏军后队!张合虽勇,却猝不及防,被蜀军杀得大败。

“撤!”司马懿咬牙下令,“鸣金收兵!”

司马昭急道:“义父!乐綝、戴陵还在阵中!”

司马懿闭目不语。

便在此时,八卦阵中忽然鼓声大作,阵门大开,数百名魏军被赶了出来——正是乐綝、戴陵所部残兵!乐綝浑身浴血,身中数创;戴陵更惨,被人用担架抬出,昏迷不醒。三千人进去,出来的不足三百!

司马昭看得真切,忽然拨马而出!

“义父!孩儿去救!”

他率张合、郭淮等将,引五千精骑,直扑八卦阵!

诸葛亮在阵中望见,微微皱眉——那是司马昭!

他羽扇一挥,阵中蜀军令旗变幻。八卦阵八门齐开,烟雾更浓,杀机四伏。

司马昭纵马冲到阵前,却并不入阵,而是勒马观望。他凝神细看,只见阵中八门方位虽变幻莫测,却隐隐有规律可循——东面“生门”时开时闭,西面“开门”若隐若现,而南面“景门”和北面“休门”却始终紧闭……

“张将军!”司马昭猛然回头,“你率军从东面生门杀入,直取阵心!郭将军从西面开门杀入!记住——只冲阵心,救出人后,立刻从北面休门杀出!”

张合、郭淮领命,分两路杀入阵中。

果然,张合从东面生门入,一路畅通,杀至阵心;郭淮从西面开门入,虽遇抵抗,却也顺利突入。两军在阵心会合,护住乐綝、戴陵残兵,向北面杀去。

北面“休门”豁然洞开!五千精兵呼啸而出,带着残兵冲出重围!

诸葛亮在阵中望见,羽扇停在半空。

“这孩子……”他喃喃道,“一眼就看破了八门生克?”

姜维急道:“丞相!追不追?”

诸葛亮摇头,忽然笑了。

“不必追了。”他望向那渐行渐远的魏军,“告诉司马懿,这一局,算平手。”

第九折 各自收兵

日暮时分,两军各自收兵。

司马懿立马高坡,望着缓缓撤退的蜀军,久久不语。司马昭浑身浴血,策马上前,轻声道:“义父,乐綝、戴陵救出来了。”

司马懿转头看他,目光复杂。

“你……怎么破的阵?”

司马昭垂首:“孩儿只是赌一把。八卦阵虽妙,但诸葛亮不会真的困死孩儿。他若困死孩儿,母亲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

司马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凉,在暮色中回荡。

“好一个诸葛孔明……好一个小乔……”他拨马转身,“传令,全军撤退。”

大军缓缓向西退去。四十万人马,如退潮般消失在暮色中。

诸葛亮立在四轮车上,望着魏军远去的烟尘。

姜维忍不住问:“丞相,我军为何不追?”

诸葛亮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银甲少年消失的地方。

良久,他轻声道:“伯约,你说……若是周郎还在,看到今日,会如何?”

姜维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诸葛亮摆了摆手,转身上车。

“回师。”

大军东归,旌旗渐远。陈仓废墟上,只剩残阳如血,断壁无言。

这一战,司马懿失了粮草,折了兵将,却试出了一个少年将军的锋芒。

这一战,诸葛亮赢了阵法,赢了名声,却终究没能留住那个他想留住的人。

而在遥远的青州,小乔立在城头,望着西边的晚霞。

史阿在她身后低声道:“主公,陇右战报:司马少将军在阵前破了诸葛亮的八卦阵,救出被困魏将。两军各自收兵。”

小乔嘴角微微一勾。

“好孩子。”她轻声道,“像他父亲。”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

远处,炊烟袅袅,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