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不仅是对陈宫说的,也是对高顺说的。高顺猛地抬头看向陈登,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就在这时,密室的帘幕被掀开,扮作伙计的吕蒙匆匆而入,也顾不得礼节,凑到太史慈耳边急声道:“子义将军,我们的人发现可疑人物,曹操的密使带着一队好手,已经朝这个方向来了,距离不过两条街!”
情况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陈登当机立断,站起身对陈宫和高顺道:“公台兄,高将军!曹操的人已经到了!他们此来,绝非善意招降,若事不可为,定下杀手!此刻若不走,等他们包围了府邸,想走也走不了了!并州小乔敬佩二位才能与气节,已派周瑜带太史慈将军等人在外接应,只要出得城去,便有生路,海阔天空!”
陈宫脸上显出挣扎之色,看着案上那些承载着过往记忆的书简,犹疑道:“可是,我的这些书简。”
“先生!什么时候了还管书简!”吕蒙急得差点跺脚。
“那些是邈公当年的手书与批注!还有许多兖州旧档!”陈宫执意要回身去取,神情激动。
但此时已晚,已有曹操密探清晰可见,马上就到。
高顺见状,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寒芒,他横身挡在陈宫与门口之间,决然道:“元龙先生,子义将军,你们速带公台先生从后门走!我来断后!” 他知道,陈宫是文士,腿脚不便,若无人阻挡,绝难逃脱。
“不可!”陈宫厉声喝止,抓住高顺的手臂,“要走一起走!我陈宫岂是贪生怕死、弃同伴于不顾之人!” 这一刻,他对高顺这位沉默寡言却始终坚守军人与朋友道义的将领,生出了真正的袍泽之情。
就在前院传来撞门声和兵器交击之声的刹那,府邸侧面的小巷突然也爆发出一阵喊杀声!是陈武带着另一批扮作流民的江东好手,按照预定计划,准时从侧翼对曹操的密使队伍发起了突袭,暂时阻滞了他们的脚步。
“快!趁现在!”太史慈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仍在犹豫的陈宫,吕蒙则和另一名好手护住高顺,几人迅速穿过厅堂,向后门撤去。陈登在两名护卫的保护下紧随其后,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满架的书简,心中暗叹,知道这些陈宫视若珍宝的物件,恐怕是带不走了。
第五折 金蝉脱壳,曲折归途
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弄。周泰和蒋钦安排接应的人手早已在此等候,备好了几辆运泔水的臭气熏天的板车和几套破烂衣物。
“快!换上!”负责接应的小头目低喝道。
众人也顾不得许多,迅速套上臭烘烘的外衣,将脸抹黑,陈宫和高顺被安排在板车夹层之中。太史慈、吕蒙、陈登等人则扮作推车的苦力。队伍沿着预定的、最肮脏偏僻的小巷,向下邳城南一处防守相对薄弱、且已被暗线买通的水门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水门,已经能看到在黑暗中等待的小船轮廓时,异变再生!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被吕蒙搀扶着、刚从板车夹层出来的陈宫后心!
“先生小心!”时刻保持着警惕的高顺,眼角瞥见寒光,想也不想,猛地一把将陈宫推向太史慈,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身形暴露,“噗”的一声,弩箭深深扎入他的右肩胛骨下方,鲜血瞬间涌出!
“高将军!”众人大惊。
吕蒙反应极快,立即背起闷哼一声的高顺,太史慈则紧紧护住惊魂未定的陈宫,蒋钦指挥手下以盾牌掩护,且战且退,迅速登上周泰驾驶的接应小船。船夫奋力划桨,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被夜色笼罩的河道,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陈宫看着因失血和疼痛而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的高顺,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感激,他紧握着高顺未受伤的手,对太史慈道:“子义,我知道一条鲜为人知的陆路小道,可绕过曹军主要哨卡,通往我们在江东的一处秘密联络点,那里应该有伤药。只是路途崎岖,怕是辛苦。”
太史慈断然道:“再辛苦也比不上高将军的性命重要!就依公台先生,我们弃船登岸!”
众人于是在一处芦苇荡茂密之处悄然上岸,潜入河岸旁的密林之中。吕蒙和陈武轮流背负着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高顺,陈到在前探路,太史慈、周泰、蒋钦则护卫在陈宫和陈登周围。陈宫虽然不惯行走山路,但此刻却表现出惊人的毅力,拄着一根树枝,咬牙紧跟队伍。
每过一个时辰,队伍便不得不停下来短暂休息,陈到会利用这短暂的时间,为高顺检查伤口,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勉强止血,但箭头不敢贸然取出。吕蒙和陈武已是汗透衣背,却毫无怨言。
如此昼伏夜出,在崎岖的山林中跋涉了两日。第三日拂晓,众人终于抵达地图上标记的联络点——一处位于山谷中的废弃山神庙。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片死寂。庙内积尘甚厚,并无近期有人活动的迹象,约定的标记也未曾找到。
“看来曹操的人,或者吕布的溃兵,已经来过这里了。”太史慈面色阴沉,环顾四周,手按在了刀柄上。
一股绝望的气氛开始弥漫。高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众人的体力也接近极限。就在这时,庙外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听声音,竟有数十骑之多!
众人心下一沉,以为终究未能逃脱。太史慈、周泰等人立即拔出兵器,将受伤的高顺和陈宫、陈登护在中间,准备拼死一战。
然而,当骑兵冲破晨雾,出现在庙前空地上时,为首一人,白袍银甲,英姿勃发,不是周瑜又是谁?
“公瑾!”太史慈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瑜跃下马背,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最后落在被吕蒙扶着、奄奄一息的高顺身上,脸色一变,立即回头喝道:“快!军医!救治高将军!” 随行的军中医官立刻提着药箱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高顺放平,开始处理伤口。
“公瑾你怎会在此?”陈宫看着这位名满江东的俊杰,声音有些沙哑。
周瑜转向陈宫和陈登,拱手一礼,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我接到密报,知曹操另派了‘影卫’精锐潜入下邳,且行动可能提前。恐子义他们按原计划撤离会有闪失,故亲率一队精骑,连夜兼程,前来接应。幸好赶上!”
他看着军医从高顺肩上取出那枚带倒钩的弩箭,鲜血汩汩流出,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曹军游骑仍在附近活动。我们需立刻转移,前往江边,那里有战船接应。”
第六折 尘埃落定,暗棋深植
一个月后,广陵太守府。
陈登正在书房内批阅各地送来的公文,窗外已是初冬景象,庭中几株蜡梅含苞待放。老仆陈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奉上一个看似普通的樟木小匣。
“主公,江东来的商队,说是感念主公此前照顾生意,特来献上些许土仪。”
陈登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卷看似古旧的兵书,书页泛黄,是《孙子兵法》的手抄本。他心中一动,轻轻翻开书页,只见在《九变篇》的行间,有人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了一片枫叶的轮廓,叶脉清晰。
他合上书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是周瑜与他约定的暗号,枫叶无恙,代表着陈宫与高顺均已安全抵达,并且伤势稳定。这片“枫叶”,或许正隐喻着经历风霜而愈显赤诚的忠勇之士。
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在寒风中挺立的蜡梅,轻声道:“寒冬虽至,然梅香暗涌。这盘天下大棋,终究是又多了一分变数。”
此时的下邳城,早已易主。曹操坐在昔日吕布的金城殿中,听着麾下“影卫”统领的汇报。
“陈宫、高顺终究还是让他们走了。”曹操轻叹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难测,“那陈元龙果然并非真心为我招降。不过……”他随即又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能得到广陵,得陈登表面归附,稳住徐州东南,也算不虚此行。至于陈宫、高顺多了两个不安分的人。”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越过了眼前的徐州,投向了北方那个更强大的对手——袁绍,以及南方那片正在积蓄力量的土地。
而在长江南岸,周瑜的军营中,气氛则截然不同。
高顺肩部的创伤已开始愈合,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隔壁营帐中,陈宫伏案疾书。案头堆放着几卷书简,以及周瑜为他寻来的大量江东地理、民情资料。见周瑜进来,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公台先生可还习惯江东水土?”周瑜关切地问。
陈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校场上正在严格操练的江东士卒。阳光下,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昂扬的士气,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张邈麾下,于陈留整顿军备、欲有所为的岁月。
他沉默良久,方才轻声道:“看到这些将士让我想起了当年也曾想练就一支精兵,以清君侧,靖国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怅惘,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周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校场上太史慈在指导吕蒙箭术,陈到与周泰在切磋搏杀技巧。
一阵带着江潮气息的风吹过,卷起了营帐的帘幕,也带来了远处士卒操练的雄壮口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