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华佗之死(2 / 2)

甘宁令士卒伐木造梯。午时初,云梯二十架已立城下。

“先登者,赏百金,擢三级!”

悍卒蚁附而上。城头箭石如雨,江东军持盾强攻。战至申时,南门终破。

夷陵城头,“甘”字旗猎猎升起。

第六折 曹仁闯阵

江陵曹营,中军大帐。

曹仁得报夷陵失守,拍案怒起:“牛金误我!”帐下诸将噤若寒蝉。副将常雕低声道:“将军,夷陵已失,江陵孤城难守。不若……”

“不若什么?弃城而逃?”曹仁冷笑,“丞相将南郡托付于我,岂能未战先退!传令:整军一万,我要亲取夷陵,救回牛金!”

“将军三思!”谋士陈矫急谏,“周瑜大军围城,此时分兵,若其乘虚来攻……”

“周郎?”曹仁目露凶光,“赤壁一把火,烧得他只剩半条命。某观其巡营时,需人搀扶,面色如鬼。此等病夫,何足惧哉!”

翌日,曹仁率一万精兵出城。方行二十里,前方烟尘大作——周瑜率两万军拦截!

两军对圆于平野。曹仁勒马阵前,遥见江东军阵中,周瑜坐四轮车,银甲外罩白狐裘,面色确如传言般惨白。然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寒星。

“周郎!”曹仁扬声,“汝命不久矣,何苦逞强?”

周瑜轻笑,声虽虚弱,却字字清晰:“曹子孝,赤壁之火,可还暖和?”

曹仁大怒,长枪高举:“儿郎们,随我破阵!”

一万曹军如潮水涌来。周瑜令旗不动,江东军弓弩齐发,箭矢遮天。曹军冲至百步,盾阵已破三成。曹仁不顾箭雨,单骑突前,连挑七名江东校尉,直扑中军!

“护都督!”程普、韩当双骑并出。

三将战作一团。曹仁枪法刚猛,程、韩二老将竟渐显不支。正危急时,周瑜忽从车上站起,取弓搭箭——他臂颤如风中秋叶,弓只开半满。

“嗖!”

箭出如流星。曹仁急闪,箭中头盔红缨,缨穗飘落。这一箭虽未伤敌,却让曹仁心底一寒:病重若此,犹能开弓,周郎虎威尚在!

便在此时,东面杀声震天。甘宁率夷陵胜军回援,三千轻骑如尖刀插入曹军侧翼。曹仁见势不妙,急令退军。退至阵中,见牛金被缚于囚车,浑身血污,嘶声呼救。

“牛金!”曹仁目眦欲裂,竟单骑返身,直冲囚车!

江东军箭矢齐发。曹仁舞枪如轮,拨落乱箭,马臀中箭仍向前冲。至囚车前,一枪挑断锁链,将牛金提上马背。回马时,肩、腿各中一箭,血染战袍。

“将军!”曹军士卒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拼死接应。

周瑜在车上看得分明,叹道:“曹子孝,真虎将也。”却不下令追击——他强撑至今,喉间血腥已压不住。

曹仁救回牛金,退守江陵。此一战,双方各折兵三千,然曹军士气稍复,江东军亦不敢小觑。

第七折 绝北道与围城

当夜,江陵城外江东大营。

周瑜卧于帅帐,咳血半碗。医官把脉后,面如土色:“都督……地火毒伤肺脉,今日又强运真气,恐……恐伤及心窍。”

“死不了。”周瑜拭去唇边血,看向沙盘,“关羽军到何处?”

吕蒙答道:“关云长率八千荆襄兵,已抵当阳以北五十里。昨日焚毁三处粮队,曹仁北路粮道已断。”

“好一个‘绝北道’。”周瑜指尖划过沙盘上蜿蜒山路,“刘备此举,是要江东军与曹仁死拼,他好收渔利。”

帐帘掀开,小乔披甲而入。她腹部已微隆,然步伐依旧稳健,身后跟着法正、徐庶。

“公瑾不可再亲征。”小乔直截了当,“今后战事,由我指挥。”

周瑜欲言,又咳出血沫。小乔按住他肩,目光不容置疑:“你为我,为江东,须活着。从今日起,你只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冲阵杀敌之事……”她按剑,“交给我。”

法正上前,指点沙盘:“主公,曹仁虽勇,然孤城无援。我军可分三路:一路继续围城,深沟高垒,困死守军;二路遣偏师袭扰周边,焚其粮仓;三路……”他指向襄阳方向,“佯攻襄阳,迫曹操分兵来救。”

“曹操?”徐庶冷笑,“许都密报,曹孟德头风入脑,已杀华佗。如今许都暗流涌动,他自顾不暇,焉能救南郡?”

小乔颔首:“即依此策。吕蒙率一万军,明日开始掘壕围城,要挖三道壕沟,立五重栅栏。甘宁领轻骑三千,专劫粮队。我自率并州军两万,北进二十里扎营,做攻襄阳之势。”

她顿了顿,看向周瑜:“公瑾,你每日需服药三次,静卧六个时辰。若让我知你偷阅军报……”她忽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待孩儿出世,不让他叫你爹。”

周瑜苦笑,终是点头。

自此,南郡战场转入僵持。

第八折 襄阳佯攻

十日后,襄阳以南三十里。

小乔立于丘陵之上,眺望这座荆州第一大城。城高四丈,护城河宽十丈,吊桥高悬,守军林立。城头“曹”字旗下,满宠按剑巡防,神色凝重。

“主公。”赵云策马上前,“探得城内守军三万,粮草充足。强攻恐难下。”

“本就不需真攻。”小乔取出一卷帛书,“此乃许都细作昨夜传回密报——华佗已死,曹操病重,曹丕、曹植争嗣日烈。我等在此,是做给满宠看,更是做给许都看。”

她令旗一挥:“扎营,要大张旗鼓。营帐要多竖三成,炊烟要加倍浓。每日派小队至城下挑衅,只许败,不许胜。”

并州军依令行事。两万人扎出三万人的营盘,战马往来奔驰,尘土飞扬;入夜后,每帐多点两炬火,远远望去,灯火连绵如星河。

满宠在城头观望三日,急书许都:“小乔率并州精锐五万逼襄阳,南郡危殆,请丞相速发援兵!”

书信送出,如石沉大海。

第九折 围城百日

陵城下,秋去冬来。

吕蒙壕沟挖至第四道,栅栏立七重。城头箭射,江东军以牛皮大盾遮挡,掘土不息。甘宁轻骑神出鬼没,焚粮仓七座,俘杀运粮队十二批。

城中粮草日蹙。初时每日两餐,后改一干一稀,再后稀粥见底。军马宰尽,树皮草根掘空。时有士卒夜缒出降,言城内已人相食。

曹仁每日巡城,见士卒面黄肌瘦,心如刀绞。回府见案上一碗肉羹,厉问:“何来肉食?”

厨役颤跪:“是……昨夜病死战马……”

曹仁捧碗至营中,当众倾入壕沟:“我曹子孝,宁饿死,不与士卒争食!”全军泣拜。

腊月,大雪。

城头守军冻毙日数十。曹仁裹破氅立风雪中,望北方——援军终未至。陈矫踉跄登城,须发结冰:“将军……密报,丞相病重,许都乱矣。乔羽攻合肥,刘备取荆南四郡……天下无人顾南郡了。”

曹仁闭目,雪落满面。良久嘶声:“传令……整顿兵马,今夜……突围!

曹仁再拜,率残部北去。行出三里,回望江陵城头,“周”字大旗已高高飘扬。他忽仰天长啸,啸声悲怆,惊起寒鸦一片。

第十折 归江东

腊月廿三,周瑜返江东舟中。

船舱内药气浓重。周瑜卧于锦榻,面如金纸,呼吸微若游丝。小乔守在一旁,已三日未眠。腹中胎儿似知父危,频频胎动。

“夫人……”周瑜忽睁眼,目中竟有神采,“我梦见……舒城桃花开了……”

小乔握紧他手:“待你病愈,我们回舒城看桃花。”

周瑜微笑,抬手轻抚她腹部:“孩儿……可安好?”

“安好。医官说,来年五月便出世。”

“五月……好时节。”周瑜望向舷窗外滔滔江水,“可惜……我怕等不到了……”

“胡说什么!”小乔泪如雨下,我已派人往并州太学遣医官吴普,往南阳访张仲景……你定能好起来!”

周瑜不答,只静静望着她。良久,从枕下摸出一枚玉玦,塞入她掌心:“这是我十五岁冠礼时,伯符所赠……将来给孩儿……”

话音渐低,手缓缓垂下。

“公瑾?公瑾!”小乔疾呼。

医官急入,把脉后长舒口气:“都督是昏睡,非……夫人宽心。”

小乔跌坐榻边,紧握那枚尚带体温的玉玦。舱外,长江东去,浪涛声声,似在吟唱一曲未尽的乱世长歌。

而许都那边,曹操正于病榻上阅南郡失守战报。他双目充血,嘶声大笑,笑着笑着,忽喷出大口黑血,溅满绢帛。

“周郎……小乔……好……好……”他喃喃着,昏死过去。

窗外,许都初雪飘落,覆盖了这座北方雄城的金瓦朱墙,也暂时掩去了乱世中又一轮的血色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