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贤、泠苞见状,哪还坐得住?几乎同时拔剑冲入场中:“既如此,不如群舞!”
魏延独斗刘璝、邓贤,双剑对双剑,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他狂笑连连,剑势如狂风暴雨,竟将二人逼得连连后退。刘封与泠苞战在一处,少年剑法灵巧,泠苞沉稳,一时难分高下。而张任压力稍减,立刻转守为攻,剑招如毒蛇吐信,专找刘封破绽。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剑气激荡,吹得四围帷幕狂舞,烛火明灭不定。几张案几被剑气波及,“咔嚓”裂开;酒盏菜肴翻飞四溅,汤汁混着酒水泼了一地。席间宾客惊呼躲避,乱作一团。
魏延越战越勇,忽然一声暴喝,使出一招“力劈华山”,竟将邓贤长剑硬生生斩断!断剑飞起,“夺”的一声钉入梁柱,颤鸣不止。邓贤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刘璝大惊,急攻魏延侧翼。魏延却不闪不避,反手一剑格开,顺势飞起一脚,正踹在刘璝小腹!刘璝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三张席案,杯盘碎裂声响成一片。
那边厢,张任窥得刘封一个破绽,剑尖直刺少年咽喉!刘封急退。
“都给我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震彻厅堂!刘备按剑而起,面色铁青。他大步走入战圈,竟不惧纵横剑气,直挺挺站在七人中间!
剑光骤停。
张任的剑尖距刘备胸口不过三尺,魏延的剑锋险险收住,其余诸将亦慌忙撤剑。七人喘息如牛,持剑对峙,个个浑身汗湿,甲胄凌乱。
刘备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我刘玄德奉义入川,为御外侮,非为争勇斗狠。今日盛宴,本是兄弟欢聚,何故刀兵相见?”他转向刘璋,长揖及地,“备治军不严,惊扰季玉,万望海涵。”
刘璋早已面如土色,此刻瘫坐席上,颤声道:“皇兄……皇兄言重……”他强自镇定,厉声喝道,“还不退下 ,成何体统。”
张任等益州将领收剑,却仍目视魏延,眼中尽是警惕与怒意。魏延冷笑还鞘,退回刘备身后,胸膛起伏,战意未消。
庞统此时方起身笑道:“酒酣耳热,一时兴起,过火了过火了。来,满饮此杯,揭过此事!”
众人勉强举杯,然堂中气氛已冷如冰窟。满地狼藉,碎裂的杯盏、翻倒的案几、泼洒的酒菜,还有那钉在梁柱上的断剑,无不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刘璋强笑道:“今日……今日就到此吧。皇兄旅途劳顿,早些安歇。”
宴席草草而散。
第五折 夜谋巴蜀
刘备军帐中,烛火通明至三更。
庞统、黄忠、魏延、刘封皆在,众人面色凝重。魏延甲胄未解,肩头一道剑痕渗着血珠,那是张任留下的。
“士元今日太急。”刘备叹道,“张任非庸才,岂会看不出杀机?若席间翻脸,三万军困在涪城,进退无路。”
庞统拱手:“统知罪。然机不可失。刘璋暗弱,张任等将却颇有见识。今日试探,彼等已有防备,恐夜长梦多。”
魏延抱拳:“主公,今日若让末将放手施为,十招内必取张任首级!届时益州群龙无首……”
“然后呢?”刘备打断,“益州十郡,带甲二十万。杀一张任,还有刘璝、邓贤、泠苞,还有巴郡严颜,还有成都黄权、李严,你要杀多少人,才能拿下益州?”
魏延语塞。
黄忠沉吟道:“主公所言极是。然今日之事,已打草惊蛇。刘璋虽愚,手下谋士必进谗言。我军久驻涪城,恐生变故。”
“老将军有何高见?”
“不如……”黄忠目露精光,“以御张鲁为名,请调兵马前往巴郡。巴郡乃益州门户,得之则可东拒张鲁,西图成都。”
庞统抚掌:“妙!巴郡太守严颜,虽忠勇却固执。我可设计激之,令其来攻,届时擒之,则巴郡易主。刘璋闻讯,必调张任来援,涪城空虚……”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急报:“益州密使至,称有要事求见刘备皇叔!”
众人对视。刘备道:“请。”
来者青衫小帽,入帐便拜:“小人李福,奉我家李严大人之命,特来献计。”
“李正方?”刘备挑眉,“请讲。”
李福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我家大人言:刘益州已生疑心,明日将调我军移驻城外五十里白水关。此关险要,一旦进驻,恐被锁困。大人献计——不如将计就计,佯装移军,暗中分兵取涪水关。得此关,则涪城粮道尽在掌握。”
刘备展图细观。庞统凑前,忽道:“此计虽险,却可反客为主。然……”他凝视李福,“李正方为何助我?”
李福叩首:“大人言:益州将乱,当择明主。皇叔仁德,天下皆知。更者……”他压低声音,“张鲁遣使密会刘璋,欲割巴郡求和。若和议成,则皇师入川无名矣。”
帐中一静。刘备缓缓卷起地图,目视庞统:“士元以为如何?”
庞统闭目沉思,指节轻叩案几。良久,睁眼道:“可兵分两路:一路佯移白水关,一路暗取涪水关。至于回荆州请援……”他看向刘备,“需派一沉稳之将,快马返江陵。”
“谁人可往?”
“刘封公子可当此任。”庞统道,“公子年轻,不易引人注目,且曾随主公往来荆益,熟知道路。快马六日可返江陵。”
刘备颔首:“便依此计。然切记,非不得已,不可妄动刀兵。我要益州,更要益州民心。”
“诺!”
众将领命。魏延却道:“主公,那李严……”
“先受其计,观其行。”刘备目光深邃,“乱世之中,人心最难测。或许是真降,或许是反间。我等步步为营,方是正道。”
第六折 吴郡收网
三日后,吴郡雨歇。
小乔端坐府衙正堂,下首跪着三人:假扮商贾的高句、孙府仆妇、还有一人五花大绑,竟是张昭府上管家张禄。
“高句。”小乔声音清冷,“你供认在药中下毒,是受何人指使?”
高句面如死灰,却仍咬牙:“无人指使!是小人……小人怨恨孙权扣我商船,故下毒报复!”
“扣船?”程普冷笑,“去年确有商船走私铁器,依律查扣。然此事由吕蒙处置,与吴侯何干?再者,袁尚、袁熙何时成了商贾?”
高句浑身一震。
“你腰间那块玉佩。”小乔淡淡道,“是袁氏家传的‘双螭衔环佩’,袁绍当年赐予长子袁谭,袁谭死后,此佩一分为二,袁尚、袁熙各持一半。”她起身走近,“你佩戴的,正是右半佩——那是袁熙之物。”
高句脸色煞白,下意识去捂腰间,却已被捆缚双手。
“袁熙派你来,假扮辽东商队,下毒离间。”小乔俯视他,“事成,江东乱,我可迁怒公孙康;事败,我可查到袁氏兄弟,与公孙康生隙。无论如何,辽东不安,袁氏便可趁机坐大。”她直起身,“我说得可对?”
高句瘫软在地,终于伏首:“将军……将军明察。小人确是袁熙将军门下。此事……此事还有同谋。”
“说。”
“张昭张子布。”高句颤声道,“他早与许都有联络。袁将军许他事成之后,表他为吴郡太守,割地自治。此次下毒,所需药材、府内接应,皆由他安排。”
张禄急叫:“冤枉!我家主人忠心耿耿。”
“忠心?”小乔从案上取出一叠书信,“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三年来,你与许都往来书信十七封,报告江东军政机密。去年赤壁战后,你更密报周瑜病重、孙权暗弱,劝曹操趁机南下。这忠心,是对汉室,还是对曹丞相?”
张禄面色惨白,瘫倒在地。
程普怒道:“主公,张昭老贼,当诛九族!”
小乔却摇头:“张昭门生故吏遍江东,杀之恐生乱。况且……”她看向堂外,“他来了。”
府门外,张昭青衣素服,自缚双手,缓缓走入。这位江东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憔悴,至堂前跪地:“罪臣张昭,特来请死。”
“子布先生何罪之有?”
“私通曹操,泄露军机;勾结袁氏,谋害主母。”张昭叩首,“昭老朽昏聩,见孙氏暗弱,恐江东不保,故欲借外力,保六郡百姓……此乃叛主大罪,百死莫赎。”
堂中寂静。良久,小乔道:“先生曾辅佐伯符平定江东,又教导权弟多年。此番虽罪重,然念旧功,可免死罪。”
张昭猛然抬头。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小乔起身,“即日起,削去一切官职,禁锢府中,非诏不得出。张氏子弟,三代不得为官。”
这惩罚,比杀头更狠。张昭老泪纵横,伏地不起。
小乔走至堂前,望向院中渐晴的天色:“传令:高句等袁氏细作,斩首示众。仆妇杖一百,流放交州。至于袁尚、袁熙……”她眼中寒光一闪,“修书公孙康,问他纵容二袁祸乱江东,是何居心。若不给个交代,莫怪我并州铁骑北上问罪。”
乔羽急道:“贤侄女,如此是否太急?万一公孙康真不知情……”
“他知不知情,都要给个交代。”小乔白虹剑铿然出鞘,“我本对他收留二袁已有不满,如今二袁竟敢假他之名行凶,他若还装聋作哑——”剑光一闪,斩断案角,“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
剑风激得烛火摇曳。堂中众人肃然。
她转身入内,素白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巴蜀的烽烟,即将点燃;而北疆的风云,亦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