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城。”他哑声道,“一个不留。”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马超立在城外荒丘,看着冲天火光将半片天空染成血红。身后羌骑骚动不安——连番恶战,两万大军只剩八千,许多部落萌生退意。
“少将军,”一个羌部头领上前,“咱们抢的够多了,该回草原了。”
马超缓缓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你要走?”
头领被他眼神所慑,硬着头皮道:“汉人有句话,叫‘见好就收’……”
话音未落,虎头湛金枪已刺穿他咽喉!马超抽枪,血溅三尺,环视众羌:“还有谁要走?”
无人敢应。但马超知道,军心已散。
当夜,他独坐残帐,取出妻儿遗物——一支金簪,一枚长命锁。金簪是当年成婚时他亲手所插,长命锁上刻着“平安”二字,如今锁在,人已亡。
帐外传来羌笛呜咽,如泣如诉。
“主公,”亲兵怯生生禀报,“庞德将军被杨阜押往长安,听说……要献与曹操。”
马超浑身一震。庞德随他二十年,忠勇无二,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他握紧长命锁,锁边刺破掌心,鲜血顺腕流淌。
“传令,”他缓缓起身,“愿回羌地的,发给财物,自去。愿随某的……”他顿了顿,“东投并州。”
第六折 风雪东行
次日天明,八千羌骑散去大半,只剩三千愿随。马超也不多言,率部东行。沿途郡县闭门不纳,更有杨阜散布檄文,称“马超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过萧关时,遭遇曹军伏兵。夏侯渊率五千虎豹骑截杀,马超血战突围,身中三箭,里飞沙也被射伤。至泾水畔清点,三千骑只剩八百。
腊月三十,风雪大作。马超率残部至一处荒村,人困马乏。他靠坐断墙下,撕开衣襟包扎伤口,见肩头箭创已溃烂流脓,高热阵阵袭来。
“少将军,喝口热水。”亲兵递上破碗。
马超接过,手却抖得厉害,热水泼洒大半。他忽然苦笑:“想当年某在渭水,逼得曹操割须弃袍。如今……竟如丧家之犬。”
亲兵垂泪:“将军,咱们真要去并州吗?听说那小乔虽是女子,却手段厉害……”
“正因为是女子,才更可怕。”马超望着东方风雪,“她能收服张辽、张合,能败曹操于濡须,必有过人之处。如今某已穷途末路,除了她,谁还敢收留?”
正说着,村外传来马蹄声。一骑探马滚鞍下跪:“报!东南方向出现‘赵’字旗,约三百骑,打着并州旗号!”
马超霍然起身,却又一阵眩晕。他强撑道:“整队!莫让人小瞧了西凉铁骑!”
第七折 上党定策
同一时刻,上党刺史府。
小乔披着狐裘,正听徐庶、法正分析陇西局势。炭火映着壁上巨幅舆图,陇西一带被朱笔重重圈出。
“马超败了。”徐庶指着最新战报,“杨阜、姜叙里应外合,夺回冀城。马超妻儿死于乱军,如今率残部八百骑东来,已过萧关。”
法正捻须沉吟:“此乃天赐良机。马超虽败,勇武犹在,更兼与曹操有杀父之仇。若收服此人,将来南征,便是一柄利刃。”
“然此虎野性难驯。”荀彧温声道,“昔日在渭水,连曹操都忌惮三分。今又新遭丧亲之痛,恐性情愈发暴烈。”
小乔走至窗前,望着庭中积雪:“所以要磨其爪牙,抚其伤痛。”她转身,“孝直,你说该如何?”
法正眼中闪过精光:“先挫其锐气。马超平生最傲者,一是武艺,二是西凉铁骑。主公可令赵云将军往迎,以礼相待,却按并州军律令其暂缴兵刃。他若不服,便让其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强军。”
徐庶补充:“再施恩义。马超如今家破人亡,心中最痛处便是妻儿之死。主公可亲往探视,许其将来报仇之机。此人重情,必感恩戴德。”
“善。”小乔颔首,“此外,张任已在太学三月,枪法韬略皆有大进。让他去见马超。”
正议间,史阿悄入,附耳低语。小乔眸光微动:“马超到了?伤得如何?”
“身中三箭,高热不退。赵云将军已接至风陵渡驿馆,医官正在诊治。”
小乔略一沉吟:“传令:用最好的药。再告诉子龙,马超醒后,带他来见我——不必更衣,就这般狼狈模样。”
第八折 长亭相迎
风陵渡驿馆,马超昏睡两日方醒。
睁眼时,见虎头湛金枪立在床边,甲胄洗净叠放,房中药香袅袅。赵云端药而入,温言道:“马将军,主公已候你多时。”
马超挣扎起身,浑身伤口剧痛。他咬牙道:“某这般模样,如何见人?”
“主公说,就要见你这般模样。”赵云递上布衣,“她说,真正的英雄,不是永远光鲜,而是跌倒了还能爬起来。”
马超怔住。这话如暖流,渗入他冰冷的心。他默默更衣,随赵云出馆。
刺史府暖阁,炭火融融。小乔未着官服,只一袭素白深衣,正与张任对弈。见马超入内,她推枰起身:“马将军,伤可好些?”
马超欲行礼,被她拦住:“将军有伤,坐着说话。”她亲手斟茶,递到马超面前,“陇西之事,我已尽知。杨阜、姜叙之辈,借忠义之名行私欲,他日必遭报应。”
茶水温热,马超捧着茶盏,手却微颤。这些日子,他听惯了“国贼”“逆子”的骂名,忽得此温暖言语,竟有些无措。
“主公,”他哑声道,“超败军之将,家破人亡,还有何用?”
小乔凝视他,缓缓道:“项羽垓下之败,仍是西楚霸王;韩信曾受胯下之辱,终成兵仙。一时的胜败,何足论英雄?”她从案上取过一卷帛书,“这是冀城生还者的证词:令正与公子,非死于乱军,而是杨阜令人锁闭府门,放火焚烧。”
马超浑身剧震,抓过帛书细看。但见上面血泪控诉,写得分明:腊月廿三夜,杨阜部曲围住将军府,泼油纵火,夫人抱公子欲出,被乱箭射回,母子俱焚于火海。
“杨阜……”马超目眦欲裂,帛书在手中攥成团,“某誓杀汝!”
“所以你要活着。”小乔声音清冽,“活着,才能报仇;活着,才能让死者瞑目。马将军,你今年不过三十四岁,来日方长。”
她击掌三声,侍从捧上一套银甲、一柄长剑。甲是并州精工打造,纹饰简约却坚韧;剑出鞘时寒光潋滟,剑身隐有龙纹。
“此甲名‘雪耻’,此剑名‘灭魄’。”小乔双手奉上,“待将军伤愈,我予你精兵一万,重建西凉铁骑。不过——”她顿了顿,“并州的兵,有并州的规矩。将军需入太学武部三月,学阵法,明军律。可能做到?”
马超望着那甲那剑,忽然单膝跪地,一字一顿:“超,愿学!此生若负主公,天地共诛!”
张任在侧眼眶微红,上前扶起:“孟起兄,张某初入太学时,也曾觉得屈才。如今方知,这三月所学,胜过往十年征战。”
二人双手相握,俱是百战余生之人,此刻同归明主,竟有隔世之感。
第九折 太学砺剑
太学武部。
马超立在队列中,与年轻学子同习阵法。他身高九尺,银甲耀目,在一群少年中格外显眼,却一丝不苟地随着教习口令变阵、突击、回旋。
“马超!”教习厉喝,“你冲得太前,两翼脱节!若在实战,你已陷入重围!”
“诺!”马超沉声,退回本位。汗湿重甲,他却恍若未觉。这些日子,白日习兵法阵图,夜间与张任切磋枪术,仿佛回到少年时光。
这日课毕,法正邀他至凉亭。
“孟起将军,”法正斟酒,“可知主公为何定要你入学三月?”
马超摇头。
“因为你要带的,不是从前那支只知冲杀的西凉铁骑。”法正指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并州新军,“你看他们,阵列严整,弓弩、长枪、刀盾配合无间。这才是真正的强军——一人勇,不过百人敌;一军强,可当百万师。”
马超凝神观看。但见三千新卒分三阵演练:前锋重甲持戟,中军弓弩齐发,两翼轻骑迂回。指挥旗号分明,进退有度,竟隐隐有古名将之风。
“孝直先生,”马超忽然问,“你说,某还能报仇吗?”
法正正色:“能。但不是靠你一人一枪。”他蘸酒在石桌上画图,“曹操势大,拥兵百万。将军将来若领骑兵出陇西,袭扰关中,牵制曹军主力,便是大功。届时并州、冀州、江东、陇西并进,中原可图。”
马超目光渐亮。这些战略,他从前从未想过。
正说着,校场鼓声大作。小乔亲临观演,命马超率三百新卒,对抗张任所率百名老兵。新卒虽训练仅三月,却阵法严谨;老兵虽悍勇,竟被渐渐分割包围。
演练毕,小乔登台,朗声道:“诸生可见?匹夫之勇,不过一人之敌;为将之道,在乎谋略。”她看向马超,“马孟起!”
“末将在!”
“予你新卒三千,秋收之前,练成可战之师。可能做到?”
马超抱拳,声震校场:“末将必不负主公厚望!”
第十折 西凉重骑
夏六月,雁门关外。
三千新卒已脱胎换骨。马超融汇西凉骑射与并州阵法,创出“锋矢三变”:冲锋时如利箭贯甲,缠斗时如狼群撕咬,撤退时如风卷残云。
“父亲,吾妻吾儿,”他低声告慰,“超已得明主,重掌雄兵。你们在天之灵且看,某必以曹贼、杨阜之血,祭奠你们!”
月光如霜,洒在并州大营。三千铁骑已秣马厉兵,战旗在夜风中猎猎扬起,指向西方,指向那个等待了太久的复仇之路。
而在许昌城中,杨阜正夜读兵书,忽觉心惊肉跳,推窗见西北方向一颗赤星大亮,光芒直逼紫微。他掐指一算,面色骤变:
“白虎归位,杀气冲霄……马孟起,你竟还未死?”
夜风穿堂,吹灭烛火。黑暗如幕,笼罩着多事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