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思绪并未停歇。尸患必须解决,这是维持北境稳定、也是展现自身价值的必然选择。周廷芳的监视如影随形,皇帝的旨意悬在头顶,苏清韫的秘密更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苏清韫……
想到这个名字,他胸口那暗红刻痕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契约的联系清晰存在,他能感觉到隔壁院落中,那道温润平和、却又异常坚韧的气息。昨夜她出手净化,消耗定然不小,此刻恐怕也在调息。
他是否应该……与她沟通?关于接下来的行动,关于周廷芳的步步紧逼,关于皇帝那越来越明确的意图?他们之间那笔血债未偿,恨意难消,但经过昨夜那短暂的“配合”,以及共同面对皇帝压力的现实,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务实的联结,似乎正在冰冷的契约之上,悄然滋生。
正当他心念转动之际,契约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那并非语言,更像是一种平静的“询问”,关于他方才议定的“清剿源头”计划,关于……是否需要她的“协助”?
谢珩心头微震。她竟然主动联系?而且,似乎对他的计划有所感知?是契约的深层联系,还是玉璜的某种感应?
他沉默片刻,同样通过契约,传递过去一个简短的意念:“计划已定,我亲自带队。你留于关内,继续‘静养’,隐藏玉璜,应对周廷芳。”
很快,那边传来回应,平静依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邪力根源,或与‘星垣’残留有关。玉璜感应强烈。同行,或能更快寻得关键,亦可……制衡周廷芳耳目。”
她竟然提出同行?而且,点明了“星垣”与“制衡周廷芳”?谢珩眉头紧锁。她的话不无道理。玉璜对星垣相关的力量感应灵敏,或许真能更快找到邪力核心。而让她同行,置于自己眼皮底下,确实比留在关内独自面对周廷芳的刺探要更“安全”一些,至少自己能掌控局面。但此行凶险,她身体虚弱……
“你伤势未愈,玉璜之力消耗过度,不宜涉险。”谢珩回应。
“玉璜已复,可堪一用。且净化邪秽,本就玉璜所长,消耗反小于被动防御。”苏清韫的意念平稳传来,带着一种理性的分析,“你我同行,冰火主攻伐破邪,玉璜主净化防护,相辅相成,效率最高。至于伤势……谢相似乎也无余力关照他人。”
最后一句,平淡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谢珩被噎了一下,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腾。她总是这样,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尖锐的话。
“周廷芳必会同行监视。”谢珩道出关键。
“正好。”苏清韫回应,“让他亲眼看看,他所觊觎的‘秘密’,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是何等模样。也让他知道,有些东西,并非皇室可以轻易掌控。”
这话里透出的冷意与决绝,让谢珩沉默。她是在借机向皇帝和周廷芳示威?还是真的只想尽快解决尸患,摆脱目前的困境?
“若遇险,本相未必能护你周全。”谢珩最后道。
“无需相爷费心。”苏清韫的意念淡然,“我自有分寸。契约在此,生死同担,相爷还是先顾好自己。”
交流到此为止。契约的波动平复下去。
谢珩缓缓睁开眼,望着堂外覆雪的庭院,目光幽深。苏清韫的决定,打乱了他原本的部署,却也提供了新的可能。冰火与玉鸣联手,或许真能更快解决尸患根源。而将她带在身边,置于共同冒险的境地,或许……也能让他们之间那笔糊涂账,在生死边缘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是,风险也倍增。周廷芳的眼睛,皇帝的旨意,未知的邪力核心,以及两人之间那脆弱而复杂的关系……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寒风拂面,带着雪后的清冽。
既然她已经决定,而他也没有更好的理由拒绝,那么……便同行吧。
在这被冰雪、血火、权谋与邪异笼罩的北境,他们这对恩怨纠缠的契约者,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并肩,去面对那隐藏在永冻荒原深处的、可能关乎星垣与国运的……未知黑暗。
而周廷芳,这位来自京城的御医院正,也将作为最冷静的旁观者与记录者,亲眼见证这一切,并将他的所见所闻,化作最锋利的言辞,传回那座至高无上的宫殿。
协议已悄然达成,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奔涌得更加湍急。
接下来,便是整装,出发,深入那片被死亡与邪异浸透的冰雪荒原,去寻找答案,也去……迎接命运的下一次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