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恆產恆心
破鼓万人捶,重要的是,谁第一下把如日中天的黄公公捶成破鼓。
看似是重新起復的一品首辅,实则是黄锦在水中抱著的那根浮木。
黄锦吊死了。
这是比殿试还要喜庆的大好事!深受其害的官员们弹冠相庆,齐呼老天开眼,收了这个大祸害!
半官不官的进士和举子也高兴,继续任由黄锦折腾,把江山社稷折腾烂了,咱以后还怎么接班举子们尤其高兴,他们以为是联合上的摺子起了作用。
紫禁城老百姓也跟著瞎乐呵,你要细问他们乐呵啥,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宫內的事全是从皇城门缝里吹出来的,他们难以一窥真相,只知道个结果。啥结果倒了个如赵高、刘瑾般的大奸宦,世道该好了!
可你说这世道,全是黄公公一个人败坏的吗
黄公公没这能耐。
但百姓就是这点好,骨子里带著乐观,给他们点希望,他们就能往下活。
妥了,大家这下全高兴了。
唉,不对!
是不是忘了谁
黄锦一死,受益最大的人还没说。
进皇城,过右翼门往西能看到武英殿,武英殿往北会看到处石刻蟠龙吐水景观,“龙吐水”后抵达仁智殿。
明朝宫殿以中轴左右对称,“一宫对一殿”,仁智殿对的是咸安宫。
明朝后宫讲究“內外隔绝”,后宫女性不得隨意接触外臣,哪怕是自己的亲爹也不行。方皇后的前任皇后陈皇后曾被嘉靖允许在仁智宫见自己的生父,以此开制,仁智殿后成皇后面见家人以解思念之地。仁智殿还有个別名一“外家殿”,讽其是外戚盘踞。
翌日辰时,“外家殿”內。
安平侯早早在宫內等待,两侧立著礼官、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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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驾摆在“外家殿”前,方皇后著礼服迤邐入宫。
“外臣拜见皇后娘娘!”
安平侯对著女儿施臣子礼。
方皇后一笑如春水解冻,“给安平侯赐坐。”
別人都是望子成龙,安平侯命好,剑走偏锋来了个“父凭女贵。”
旁边礼官为安平侯摆坐,说是赐坐,其实就是个小子。
可这小子可不简单,若它摆在街上,是个人都能坐;摆在皇宫里,谁要是能坐下,无一不是跺跺脚让天下抖三抖的巨擘。
“臣愧谢。”
安平侯扶膝坐在上,安平侯貌似年纪不大,介於“半惑不惑”和“知而不知”之间,他面相生得好,年轻时绝对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如今身居高位数年,权利养人,举手投足间儘是贵气。
安平侯是个厉害人物,时间往前推,他主持宣德楼时,他女儿还不是皇后,那时嘉靖登基未稳,甚至坊间流传还要换皇帝的谣言。人心动盪之际,安平侯瞅准嘉靖,孤注一掷全押在嘉靖身上。当然,他得到的回报是极丰厚的。
父女二人按礼制一板一眼聊半天,遣词造句引经据典,安平侯臣被君纲,方皇后妻被夫纲,水磨足有一个时辰,方皇后扫过眾礼官,”本宫与安平侯说些家常话。”
礼官、女官会意,齐齐退下,“外家殿”空荡荡。
“爹!”方皇后柔声开口,这才再变回安平侯的女儿。
安平侯抹了把汗:“静儿,实在太险,若黄锦不死,死得就是我!”
风雨飘摇,安平侯並没有多稳当。嘉靖有过两个人选,但因大同镇突然出事,不杀劣跡斑斑的黄锦不足以平民愤,这才让安平侯逃过一劫!
刀刃是擦著安平侯头皮过去的!
安平侯从怀中捡出一道书信。
“你看看。”
方皇后接过来,见其上的字跡,顿时明眸一亮,“是徐阶”
“是。”安平侯点点头。
司经院洗马徐阶被夏言荐为东宫僚属,徐阶为太子出谋划策,与外戚走得极近。嘉靖十九年,徐阶因母丧丁忧,现在堪堪才满一年。
方皇后拆开书信,细细读过,脸上生出犹豫的神情。
“虽是徐阶的话,但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徐阶写的第一件事,要安平侯把宣德楼这些年的收益全送进宫里,尤其是倒卖兵服的黑钱!
安平侯:“不,徐子升说得对,他说就当我已被抄家了。钱財乃身外之物,活人能被尿憋死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上上任兵部尚书搂著钱不放,你看是什么下场!”
方皇后沉默不语。
斗大的道理谁都明白,可真要散尽家財时,决定不好做。
此事安平侯说了不算,要说服方皇后才行。安平侯內心焦虑体现在肢体上,在上不停挪动身子,重量全压在前两个腿上,后两个腿一撅,差点把安平侯撅倒在地!
方皇后见状,掩嘴一笑。
安平侯可笑不出来,他坐正身子,急道:“静儿,你还没懂徐子升的意思,什么叫要当我被抄家了別以为黄锦没了,我就安稳了!咱们全贡进宫里才有活路!陛下是你的枕边人,陛下是个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
方皇后笑容僵在脸上,她哪里是嘉靖的枕边人,嘉靖已几年没碰过她了皇后听著光鲜,不过是个活寡妇!
安平侯知自己说错话,嘆口气,”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爹,我知道了,徐阶不会害咱们,就听他的吧。”
徐阶和夏言同为东宫派系,实际二人大不相同。夏言只教育太子,与太子嫡母方皇后鲜少交集;而徐阶不同,他与太子交集少。
安平侯长舒一口气。
“只是,这钱要如何送进內帑”方皇后疑惑。
送钱进內帑可不是想送就送,要避过户部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的做。
“我想过了。趁著还没抄完黄锦,把钱送黄锦那。”
方皇后问道:“那陛下知道是宣德楼的钱吗”
“放心,黄锦有多少钱早就记录在册,多出这么多,陛下心里有数。”
方皇后点点头:“这是个办法。”
安平侯脸上不见喜色,方皇后还以为她爹是因散尽家財而难受,安慰道:“爹,女儿那儿还有些嫁妆,您可拿去再做点什么。”
安平侯摆摆手,“咱家到死之前都不会差钱了。”
方皇后怔住。
安平侯按压太阳穴:“黄锦死的...唉!”
安平侯再不提黄锦的事,也没什么话可说了。方皇后起驾回宫,安平侯等了一会,慢腾腾走出“外家殿”。
仰头看天。
日头光明正大,毫无遮掩,一点不落打在安平侯脸上。
青州府益都县“来了!来了!”
益都县县令沙明杰快步走进府台衙门,直入知府值房。
寧知府蹙眉看向沙明杰。
“什么来了”
县令沙明杰喜道:“郝师爷回信了!”
寧知府早把这事忘脑后。
“您看!”
寧知府拆开信,读了两句,“这不是你写的吗”
“啊不能吧!”沙明杰又拿回来,气道,“嗨!还真是我写的!这龟孙子又给我发回来了!”
县令沙明杰气得牙痒痒,郝师爷贱兮兮地笑脸在他眼前晃,沙明杰恨不得给郝师爷来记窝心脚。
“后面有字。”寧知府眼尖。“是....拖”
沙明杰翻过来:“是他的字,拖!”
知府和县令面面相覷。
拖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吗”
沙明杰回道:“太爷,应该就是字面意思,和采木尚书拖。”
“咱们现在不是拖呢吗”寧知府反问。
沙明杰到底与郝师爷心有灵犀,拊掌道:“他准是要往死拖!拖到猴年马月!拖到事情生变!”
寧知府想了想,回过味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