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烬地底溶洞的震颤渐歇,唯有封印光罩上的符文还在明暗交替,映得洞内忽明忽暗。三百根石柱静静矗立,石化衡者遗骸指尖的碎玉莹光未散,似是先辈道魂仍在默默护持,空气中残留着衡道之力与虚无黑气交锋后的余韵,阴冷中透着缕缕温润的生机。苏玄立于光罩前,玄色道袍染着血污与焦痕,掌心握着半块双鱼玉佩,残缺的棱角泛着莹白微光,那道曾吸纳黑气的浅痕已化作玉纹,深深嵌在玉佩中央。他指尖反复摩挲着缺角,眸中清明掺着凝重,心底道音缓缓流淌。“半块玉佩归位,却难镇本源,最后一块碎片藏于核心深处,与本源真灵相融,取玉便要直面本源,这是死局亦是生机。取则大概率引动本源现世,不取则封印终会彻底崩碎,衡道之选,从不是非黑即白,是于两难中寻制衡,于险境中守本心。”
道力耗尽的疲惫席卷全身,经脉中黑气余痕与衡道之力仍在缓慢纠缠,方才强行催动道心淬玉的反噬阵阵袭来,他却挺直脊背不肯佝偻,望着身旁调息的紫凝与墨渊,心底满是安稳。“三位一体从不是一句空话,紫凝的守心,墨渊的制衡,是我敢直面险境的底气。昔日我孤身寻玉,步步惊心,唯恐衡道断绝,如今有同道并肩,纵是刀山火海,纵是直面本源,亦无半分惧色。守道从不是孤身前行,是代代相承,是同道相守,这便是衡道“共生”二字的真谛。”
紫凝坐在一旁青石上调息,淡紫道裙上的黑烟已散,可素白掌心的血痕仍清晰可见,腕间暗痕淡成浅灰,却在靠近光罩时微微发烫。她闭目凝神,治愈之力顺着经脉游走,修复精血透支的损伤,共情之力却未完全收敛,丝丝缕缕缠缚着封印光罩,感知着内里本源的沉寂,心底独白温柔而警醒。“本源真灵虽暂退,却未沉睡,它在等待时机,等待我们取玉的破绽,亦在等待幕后黑手的呼应。方才道魂共鸣时,我似是触到了督衡使的残魂,那缕残魂藏着焦急,却又带着笃定,想来是留有后手。共情之道,能通万物心魂,先辈既以身化柱封本源,定然不会只留死局,或许取玉之法,便藏在道魂之中。”
她缓缓睁眼,眸中褪去疲惫,添了几分清明,起身走到苏玄身边,素手轻触他掌心玉佩,治愈之力渡入玉佩,顺着玉纹滋养他的经脉。“玉佩已与你道心相融,黑气余痕被玉纹锁住,倒是成了制衡本源的利器。”紫凝轻声道,指尖划过玉佩缺角,“方才共情道魂时,我感知到督衡使的气息,似在指引我们寻一件古物,或许能借那古物隔开本源真灵,安稳取玉。”苏玄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阴冷,眼底漾起柔光,“她总能在绝境中寻到生机,共情之力于她,早已超越天赋,是能连通古今道魂的桥梁。我只顾着权衡取玉的利弊,却忘了先辈留下的传承,守道既要守本心,亦要承先志,方能破局。”他颔首道:“先辈定不会留绝路,我们且循着道魂指引找找,墨渊前辈那边也该调息好了。”
墨渊此刻已收功起身,青灰道袍肩头伤口被紫凝的治愈之力愈合,只留一道浅疤,脖颈处暗痕彻底消退,唯有经脉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虚无触感。他抬手轻弹守衡剑剑身,剑穗阴阳玉坠轻晃,发出清越声响,眸中是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三千年幽禁的沉淀,在此战之后彻底化作通透的衡道修为。他走到石柱旁,指尖抚过上面模糊的守破箴言,那些刻痕似有回应,泛起淡淡微光,心底思绪翻涌如潮。“先辈刻下“守破共生,心衡为要”,原来早有明示。取玉之难,不在本源之强,而在取玉之心。若执念于取玉封痕,便是失了衡,易被本源趁虚而入;若以平常心寻制衡之法,便是守了心,方能顺道而行。黑袍人困于执念,妄图以玉控本源,最终反噬自身,便是前车之鉴。”
“你们看这些石柱的排布。”墨渊忽然开口,脚步轻点地面,引动道力扫过三百根石柱,“看似杂乱,实则暗合阴阳太极阵,当年督衡使率三百衡者布此阵,不仅是以身化柱,更是以阵锁魂,让道魂与封印共生。”他指尖指向溶洞西北角,那里一根石柱格外粗壮,柱身刻着完整的双鱼纹,“那根是阵眼柱,想来便是督衡使的立身之处,紫凝姑娘若以共情之力引动,或许能唤出他的残魂,知晓取玉之法。”
紫凝立刻会意,缓步走向阵眼柱,素手贴在柱身双鱼纹上,共情之力轻柔注入,没有半分强攻,只以纯粹的道心呼应。柱身微微震颤,莹白光芒从纹路中溢出,一道模糊的白衣虚影缓缓浮现,虚影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温和却坚定的衡道之力,正是上古督衡使的残魂。“后辈衡者,不负传承,甚好。”督衡使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目光扫过苏玄手中半块玉佩,满是欣慰,“吾等三百衡者,以身化阵,以魂封痕,以玉碎镇本源,留最后一块衡玉于核心,非是藏难,是留制衡之钥。”
苏玄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晚辈苏玄,敢问督衡使,如何能取核心碎玉,又不引动本源真灵现世?”督衡使虚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缓缓道:“衡玉本是一体,碎之是为分本源之威,合之是为聚衡道之力,本源真灵以无为本,衡玉以有为本,二者相生相克。欲取核心碎玉,需先借三百道魂之力加固封印,再以三位一体之衡道,化‘守破’为‘引’,引碎玉自核心而出,切不可强攻,强攻必乱衡,衡乱则本源出。”
这番话落下,苏玄心底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先辈早已算到今日之局,碎玉分置,既是封痕,亦是试炼。取玉之法,不在破,而在引;不在强,而在衡。三位一体的力量,是引玉的关键,苏玄主引,紫凝主守,墨渊主衡,三者各司其职,方能让碎玉脱离本源,又不触动真灵。守破共生,便是如此,守封印之稳,破本源之缚,引碎玉之归,缺一不可。”他抬头道:“晚辈明白,定以衡道引玉,不负先辈所托。”
督衡使虚影眼中闪过赞许,又透出几分凝重:“幕后黑手,名唤玄烬,曾是吾之弟子,天资卓绝,却执念于‘以衡控道’,不满吾等碎玉封痕之法,认为衡者当掌万道生灭。上古大战时,他偷取衡道心法,堕入虚无,却未身死,一直潜伏暗处,欲借衡玉合一之力,控本源以掌诸天。他懂衡道精髓,却失了衡道本心,是你们此生最大的劲敌。”此言便是埋下伏笔,揭露幕后黑手身份与过往,让恩怨更具宿命感。
虚影话音渐弱,身形愈发模糊:“吾之残魂将散,此乃督衡令,持之可引三百道魂之力,助你们加固封印。切记,心衡则玉合,玉合则道存,心乱则玉碎,玉碎则万道灭……”话音落,虚影化作一道莹光,融入柱身,一枚刻着双鱼纹的青铜令牌从柱顶落下,被苏玄稳稳接住。令牌入手温润,透着浓郁的道魂之力,正是督衡令。
墨渊接过令牌细看,眸色凝重:“玄烬,难怪能轻易夺玉,原来是督衡使亲传弟子,懂衡道阵法,知玉与封印的关联。此人执念于控道,与昔日的我何其相似,只是我悟透了守破共生,他却堕入了极致掌控的迷途。”“执念有千万种,黑袍人执念于无,玄烬执念于控,皆是失了衡。衡道从不是掌控,是制衡;不是主宰,是共生。玄烬以弟子之身叛道,既懂衡道,又用虚无,比纯粹的暗痕更难对付,此战不仅是镇本源,更是破同门前辈的执念,何其艰难,却又不得不为。”
苏玄握紧督衡令,掌心玉佩与令牌共鸣,莹光暴涨:“玄烬执念于控,便是他的死穴。衡道本就不可控,越控越乱,越乱越失衡,我们只需守住本心,以共生破掌控,便是胜他之道。先加固封印,再寻机引玉,一步步来,不可急躁。”他深知玄烬的威胁,却不慌乱,衡道之心早已在一次次险境中磨砺得坚不可摧。
三人立刻行动,苏玄持督衡令立于阵眼,墨渊与紫凝分立两侧,形成三角之势。“以令引魂,以道固封!”苏玄一声沉喝,道力注入督衡令,令牌发出璀璨白光,三百根石柱齐齐震颤,石化衡者遗骸的道魂再度苏醒,化作莹白光带,顺着石柱流转,汇入封印光罩。光罩上的符文瞬间明亮,残破之处被道魂之力填补,隐隐有圆满之势。
苏玄周身道力飞速消耗,掌心玉佩紧贴令牌,黑白二气与道魂之力相融,心底道音坚定:“以先辈道魂固封,是以传承守本源,不是固守成规,是借先志壮己心。玄烬妄图控道,却不懂传承的力量,衡道之强,不在一人之天资,而在代代相承的道心,这便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紫凝以镇衡印护住苏玄周身,治愈之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共情之力与道魂之力相融,安抚着三百道魂的残韵,“道魂虽残,初心不改,他们以守护为志,今日被我们引动,亦是心甘情愿。共情之道,让我懂了每一道道魂的坚守,他们不是为了封印而死,是为了万道共生而牺牲,这份心意,便是最强大的衡道之力。我守苏玄,守道魂,便是守住这份传承,不让先辈的牺牲白费。”她素手轻挥,金纹与白光交织,光罩愈发凝实,内里本源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