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李自成正在帐中与众将议事,一名秦王府的女眷求见。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穿着素净,举止端庄。她是秦王府的一名侧室,被留在了女兵营。
“将军,”沈氏行礼道,“民妇有一事禀报。”
李自成抬手:“说。”
沈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秦王府……地下有宝库。王爷这些年积攒的财物,都藏在那里。”
李自成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沈氏道:“民妇曾随王爷去过一次。入口在后花园的假山下。”
李自成当即带着人,随沈氏来到后花园。假山下果然有机关。推开一块巨石,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道铁门。铁门上挂着巨大的铜锁。李自成手一挥,几名士卒抡起大锤,几下砸开铁锁。
铁门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宝库极大,足有三间屋子大小。一排排木架上,整齐码放着金锭、银锭,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墙角堆着一人多高的铜钱,用麻绳串着,早已锈蚀成堆。另一侧的架子上,摆满了古玩字画、玉器瓷器,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而最让李自成愤怒的,在宝库附近的仓库里。发现那里堆满了粮食。
不是一袋一袋的粮食,而是堆积如山的粮食——麦子、稻谷、豆子、玉米等,一层一层码放着,足有两丈高。可走近一看,最外面的粮食已经发黑腐烂,用手一碰,便簌簌往下掉。里面更深处,更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臭味。
“这……”身边的老兄弟目瞪口呆,“这得多少粮食?”李自成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发黑的麦子,在掌心搓了搓。麦粒早已腐烂,一搓就成了粉末。
他站起身,望着这满库腐烂的粮食,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外面百姓饿死,这里的粮食却烂在库里。这就是大明的藩王。
“清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清点持续了整整数天。
结果出来了——白银三百八十万两,黄金二十二万两,合计折银超过六百万两。古玩字画、玉器瓷器,足足装了八十箱,无法估价。
铜钱无法计数,只能粗略估算,至少在两百万贯以上。
至于那些腐烂的粮食……粮库共五间,原本储粮超过数百万石。如今能吃的,不足8成。剩下的已经彻底腐烂,只能当作肥料。
李自成站在那堆腐烂的粮食前,久久不语。半晌,他转身,对身边的人说:“把这些烂粮食,运出去,沤成肥。明年种地用。”
然后,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金银清点入账,充作军费。铜钱……能用的用,不能用的融了铸兵器。”
最后,他望着那八十箱古玩,沉默片刻。“这些,找个秘密的地方,埋了。等将来见了主上,交给他处置。”六月初十,西安城的一切渐渐步入正轨。
城外,五千人正在疏浚渭河河道。城内,粮仓打开,粮食一袋袋分给百姓。巾帼营的数千女子,正忙着赶制军服、帐篷。那些被招募的书吏、师爷,已经在衙门里开始办公,登记户籍、分配土地、调解纠纷。
李自成坐在秦王府的大殿上,望着墙上巨大的地图。陕西已经拿下大半,但还有半个陕西没有打下来。向南,是汉中、兴安;向东,是潼关、河南。向西,是甘肃、宁夏。
他需要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召集诸将议事。傍晚,大殿中灯火通明。李自成环视众将,缓缓开口:“陕西这边,不能没人守着。我决定,留下两万人,坐镇陕西。”
众将面面相觑。李自成望向坐在末座的一员将领:“刘云。”
那将领站起身,抱拳道:“末将在。”
刘云三十出头,原是陕北的一个穷秀才,后来跟着李自成进了草原,一步步做到千夫长。此人读书识字,处事沉稳,在众将中算是少有的文武全才。
“刘云,我留你在陕西。”李自成说,“给你两万人马,金银八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你的任务,是守住陕西,把地分下去,把粮食种起来,把人心收拢起来。”
刘云一怔:“将军,这……末将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服众……”
李自成摆摆手:“资历是打出来的。你跟着我数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陕西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他站起身,走到刘云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治理。分地、种粮、收民心,比打仗重要。万一明军打过来,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撤,带着百姓往北撤。草原那边有咱们的人,杨珂将军会接应你。”
刘云眼眶微红,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必不负将军所托!”六月十二日,李自成率六万大军离开西安,向西进发。六万人中,骑兵三千,其中一千八百名草原带回的老卒为核心。其余五万七千,是这一个月来招募的陕北壮丁,虽然训练不足,但士气高昂。随军携带的金银,折银超过五百万两。粮食七十万石。驮马、骡子上万匹,大车数千辆,往山西前进,一路上遇到的县城被攻破,无数贪官豪族被杀。